第二天,地火坊。
胡靈兒穿著學徒灰袍,略顯緊張地站在七號地火室門外。
她身邊是同樣穿著普通布衣、收斂了氣息的曹琰。
曹琰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沉默寡言、長相普通的隨從。
“前……輩,我們真的能行嗎?”
胡靈兒小聲問,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玉簡,裡面是曹琰昨晚給她的、關於“天雷通火散”煉製方法和使用步驟的詳解,以及幾種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
“按玉簡上說的做,我在一旁看著。”曹琰聲音平淡。
他今天扮演的是胡靈兒“略懂地火”的師兄,臨時僱來當助手。
為此,胡靈兒還“孝敬”了負責考核登記的師傅五塊中品靈石,才勉強得到允許。
七號地火室外,除了他們,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材幹瘦、穿著地火坊老師傅服飾、頭髮花白、臉色嚴肅的老者,正是地火坊三大師傅之一的嚴師傅,築基後期修為。
另一個是個留著山羊鬍、眼神有些倨傲的中年修士,是地火坊另一位煉丹師傅孫丹師,也是築基中期。
孫丹師是胡靈兒昨天提到的、和嚴師傅不太對付的那位。
他此刻正捻著山羊鬍,斜眼看著胡靈兒和曹琰,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嚴老頭,你就是讓這麼個黃毛丫頭,來解決七號地火室的問題?還帶個不知哪裡來的野小子?這要是搞砸了,引發地火爆走,你擔得起責任嗎?”
嚴師傅臉色也不好看,瞪了胡靈兒一眼:
“胡鬧!胡靈兒,老夫看你基礎考核成績不錯,又肯用功,才破例給你這個機會。
但解決地火淤塞,不是兒戲!你確定有把握?你那甚麼‘獨家秘方’,靠譜嗎?”
胡靈兒被兩位老師傅盯著,壓力巨大,手心冒汗,但還是鼓起勇氣,按照曹琰教的說道:
“回嚴師傅,孫丹師,弟子……弟子確有幾分把握。
弟子家中祖上曾出過地火引導師,留下過一些處理特殊地火淤塞的偏方。
弟子結合《引火訣》,又請教了……請教了我這位略懂地火的師兄,反覆推演過,應該可行。
還請師傅給弟子一個機會!”
“偏方?哼!”
孫丹師嗤笑,
“地火之道,博大精深,豈是區區偏方所能解決?嚴老頭,我看你是老糊塗了,被這小丫頭片子幾句好話就哄得找不著北!
要是出了事,可別連累整個地火坊!”
嚴師傅臉色更沉,但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七號地火室的問題困擾他很久了,各種方法都試過,收效甚微。
胡靈兒這丫頭突然找上門,信誓旦旦說能解決,還拿出了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的方案。
他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加上胡靈兒確實透過了基礎考核,這才勉強同意。
但被孫丹師這麼一擠兌,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行不行,試過才知道!”
嚴師傅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然後對胡靈兒道,
“丫頭,醜話說在前頭。你進去可以,但若處理不當,引發地火失控,造成任何損失,都由你一力承擔!
輕則逐出地火坊,重則……按坊規處置!你可想清楚了?”
胡靈兒嬌軀一顫,她知道坊規對造成重大事故者的處罰極重。
但她看了一眼身邊神色平靜的曹琰,心中莫名一定,咬牙道:
“弟子想清楚了!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好!”
嚴師傅不再多言,揮手打出一道法訣,解開了地火室大門上的封禁符籙,
“進去吧!記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出!”
厚重石門緩緩開啟,一股灼熱、狂暴、夾雜著陰寒腥氣的熱浪撲面而來,讓胡靈兒呼吸一窒。
曹琰上前半步,擋在她身前,那股令人不適的氣息頓時被隔開大半。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地火室。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地火室內空間不小,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用不知名暗紅色岩石砌成的地火口,此刻被厚重的金屬蓋板封著,但蓋板的縫隙中,依舊有暗紅色的火光透出,夾雜著絲絲青黑色氣流。
室內溫度極高,空氣扭曲,牆壁和地面都佈滿了焦黑的痕跡和裂縫。
那股陰寒腥氣,正是從地火口不斷散發出來的。
“前輩……”胡靈兒看向曹琰。
曹琰擺擺手,示意她噤聲。他先走到地火口附近,神識仔細探查。
情況和那天在外感應差不多,甚至更糟一些。
地火通道口的淤塞物比他想象的還要厚實,而且似乎還在緩慢增厚。狂暴的地火被堵在裡面,左衝右突,使得整個地火室都微微震顫。
“開始吧,按計劃。”曹琰對胡靈兒道。他退到一旁,負手而立,看似是助手,實則全神貫注地監控著地火室內的任何變化。
胡靈兒深吸一口氣,走到地火室一側的工作臺前。
工作臺上擺放著一些處理地火的常用工具,以及她帶來的幾個玉盒、玉瓶。
她先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些赤紅色的粉末——烈陽砂,均勻灑在地火口周圍,形成一個簡單的聚陽陣,暫時隔絕和削弱外溢的陰寒火毒。
然後,她拿出曹琰交給她的幾個玉盒。
開啟第一個,裡面是研磨得極其細膩、閃爍著淡紫色微光、隱隱有細微電弧跳躍的木粉——這是曹琰的半截普通百年雷擊木,連夜精心研磨、又用自身一絲雷霆真元激發過的雷擊粉”,雖然效果可能不如真正的劫雷紫紋木,但對付這淤塞,應該也夠用了。
第二個玉盒裡,是乳白色、散發著溫和純陽氣息的粘稠液體——地火石乳。
第三個玉盒,是一些金色的粉末——純陽草粉。
胡靈兒按照曹琰玉簡中記載的步驟,先取出一部分地火石乳,置於一個特製的、耐高溫的玉缽中。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加入雷擊木粉,一邊加,一邊用一根玉杵,沿著特定方向緩緩攪拌。
這個過程很關鍵,必須讓雷擊木粉均勻地懸浮、融合在地火石乳中,不能結塊,也不能讓雷霆之力提前激發。
玉杵每一次攪動,都帶起細微的紫色電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胡靈兒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曹琰在一旁看著,微微點頭。
這丫頭雖然緊張,但手法還算沉穩,對火候和力道的掌握,比她這個階段的學徒強不少,不愧是感知敏銳的狐族。
很快,玉缽中形成了一種淡紫色、半透明、其中有點點銀芒閃爍的粘稠膏體。
接著,胡靈兒加入純陽草粉,繼續攪拌。
純陽草粉融入後,膏體的顏色變得更加溫潤,紫色稍淡,銀色光點更明顯,整體散發出一股溫和卻又內蘊剛陽的氣息。
“天雷通火散”,初步煉製完成。這只是半成品,還需要地火之力的最終“啟用”。
胡靈兒端起玉缽,走到地火口前。她看了一眼曹琰,曹琰對她點點頭。
胡靈兒一咬牙,用特製的長柄玉勺,舀起一大勺“天雷通火散”,對準地火口蓋板上預留的、專門用於新增輔助材料的細小孔洞,真元一催,將膏體打了進去!
滋啦——!
膏體一進入地火口,接觸到下方狂暴混亂的地火,立刻發出劇烈的反應!
一股更加灼熱、但卻少了幾分陰寒的氣息猛地從孔洞中衝出,帶著淡紫色的電火花!
整個地火室都震動了一下!
門外,嚴師傅和孫丹師臉色同時一變。
“開始了!”
嚴師傅緊緊攥著拳頭,死死盯著緊閉的石門。
孫丹師則是冷笑一聲,等著看笑話。
地火室內,胡靈兒被衝擊的氣浪推得後退兩步,臉色發白,但還是咬牙站穩,又舀起一勺,打入另一個孔洞。
滋啦!滋啦!
一勺又一勺的“天雷通火散”被打入地火口。
每一次打入,地火室都會震動,湧出的氣息也在不斷變化。起初是混亂、狂暴、帶著陰寒腥氣。
漸漸地,那股陰寒腥氣開始減弱,湧出的氣流變得灼熱、純粹,其中夾雜的紫色電芒越來越多,發出持續不斷的噼啪聲。
曹琰的神識始終鎖定著地火通道。他能“看”到,那些淡紫色的膏體進入通道後,在高溫地火的灼燒下,迅速化開,變成一層極薄的、閃爍著雷光的液體薄膜,附著在那些暗紅泛青黑的淤塞物表面。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頑固的、讓嚴師傅等人都束手無策的淤塞物,在接觸到這層雷光薄膜後,竟然開始緩慢地溶解、剝落!
就彷彿滾燙的油脂滴在積雪上。淤塞物中蘊含的陰寒火毒,似乎被雷光中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中和、淨化;
而其本身的粘稠、頑固特性,則在雷擊木粉的疏導和地火石乳的潤滑下,被逐漸瓦解、分散。
地火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暢起來!
“有效!真的有效!”
胡靈兒雖然看不到通道內部的情況,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地火室內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寒腥氣正在迅速減弱,地火的波動也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她心中狂喜,手下動作更快,更加穩定。
然而,就在她準備打入最後兩勺“天雷通火散”,徹底疏通最後一點淤塞時,異變陡生!
似乎是淤塞物被快速清除,下方被壓抑許久的地火猛地找到了宣洩口,一股比之前猛烈數倍的赤紅色地火,如同怒龍般,順著剛剛疏通的通道,狂湧而上!狠狠衝擊在地火口的金屬蓋板上!
轟!!!
整個地火室劇烈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