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方向,一片無名山谷。
谷中瘴氣稀薄,亂石嶙峋,生長著一些低矮的、顏色暗沉的灌木。
曹琰正盤坐在一塊背風的巨石後,閉目調息,同時分出一縷神識警戒四周。
五天前,他離開了那處臨時山洞,繼續朝著東北方向跋涉。
傷勢痊癒,修為穩固在築基後期巔峰,讓他趕路的速度和隱蔽性都提升了不少。
但沿途感受到的搜查氣息越發頻繁,甚至有兩次,他遠遠“看”到天際有數道屬於金丹修士的磅礴神識,如同犁地般掃過廣袤的山林。
若非他見機得早,提前收斂氣息遁入地縫或水澤,恐怕難以完全避開。
“不能再這樣被動躲藏了,必須儘快離開劍神殿核心勢力區,進入真正的混亂地帶。”
曹琰心中思忖。
他估算著路程,按照現在的御劍飛行速度,至少還要兩三個月才能抵達萬妖山脈外圍。
這兩三個月,變數太多。
就在他準備起身,繼續趕路時,眉頭忽然一皺。
神識感應中,四道築基期的氣息,正從東南方向的山林間,不快不慢地朝著他所在的這片山谷靠近。
四人隱隱呈扇形散開,間隔數里,彷彿在搜尋著甚麼。
領頭一人氣息最強,達到了築基巔峰,另外三人,兩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
曹琰眼神一冷。
是路過的散修小隊,還是……衝著他來的?
他迅速收斂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隱在巨石陰影中,默默觀察。
那四人很快進入了山谷範圍。
領頭的是個頭髮花白、面容精瘦、目光銳利如鷹的老者,身穿一件略顯陳舊的青色法袍,腰間掛著一枚巴掌大小、呈暗銅色的羅盤。
手中正掐著法訣,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羅盤,羅盤指標微微顫動,似乎在感應著甚麼。
“族長,這‘尋煞盤’真有反應?這鬼地方鳥不拉屎的,能有甚麼煞氣重的寶貝或者……人?”
一個跟在老者身後,面容帶著幾分桀驁的築基中期青年問道。
“閉嘴,王莽!小心駛得萬年船!”
另一個看起來較為沉穩的築基中期中年低聲呵斥,
“那通緝令上的魔修畫像你沒看?眉宇間煞氣凝而不散,一看就是殺孽深重之輩。
劍神殿懸賞那麼高,咱們王家若能僥倖發現點線索,哪怕只是提供大致方位,也能得一筆豐厚賞金,足夠家族緩上好幾年!”
“三叔說得對。”
那築基初期的年輕女子介面,聲音帶著期待,
“族長爺爺這‘尋煞盤’是祖上傳下來的,對陰煞、血煞之氣感應靈敏。
咱們沿著這片據說常有邪修出沒的山脈邊緣搜尋,說不定真能撞大運。”
領頭的老者,王家族長王厲,沉聲道:
“都打起精神!莫要大意。
那魔修絕非易於之輩。
我們只需遠遠發現異常,立刻傳訊給附近的劍神殿巡查點,便可領賞,切不可貪功冒進!”
話雖如此,他手中羅盤的指標,卻越來越明確地指向曹琰藏身的那塊巨石方向。
指標尖端,甚至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光。
曹琰心中瞭然。
果然是衝著“煞氣”來的。
他修煉《血獄魔經》,掠奪無數,又剛從屍山血海的秘境出來,身上煞氣雖然被自身秘法極力掩蓋,但若有專門的探測法器在近距離仔細探查,難免會洩露一絲。
這王家祖傳的“尋煞盤”,看來品階不低,或者對血煞之氣有特殊感應。
“麻煩了。”
曹琰眼神轉冷。
他不想在這裡殺人留下痕跡。
但對方已經找上門,而且顯然打著“報信領賞”的主意。
一旦讓他們將訊息傳出去,周圍恐怕很快就會被劍神殿的追兵圍成鐵桶。
“誰在那裡?出來!”
王厲顯然也確定了方向,停下腳步,目光如電射向巨石,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闊刃長劍,氣息鎖定。
其他三人也立刻戒備,各自祭出法器,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曹琰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緩緩從巨石後站起身,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氣息也僅維持在築基初期。
看到只是一個其貌不揚、修為平平的中年散修,王莽鬆了口氣,隨即臉上露出不屑:
“族長,看來是個躲在這裡修煉邪功的散修,嚇我一跳。
喂,小子,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做甚麼?把儲物袋交出來,讓爺爺檢查檢查!”
那沉穩中年和年輕女子也略微放鬆,但王厲卻眉頭緊鎖。
他手中的“尋煞盤”,指標紅光雖然不算熾烈,但指向此人後卻異常穩定。
而且,此人面對他們四人合圍,未免太過鎮定了些。
“路過散修,在此歇腳。無意冒犯,這就離開。”
曹琰聲音沙啞,抱了抱拳,作勢欲走。
“想走?”
王莽獰笑一聲,搶先一步擋住去路,
“讓你走了嗎?爺爺懷疑你跟那通緝魔修有關,乖乖束手就擒,等劍神殿的大人們來發落!”
曹琰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王厲身上:
“王族長,當真要如此?在下不過一介散修,與那通緝要犯絕無干系。
放我離去,大家相安無事,如何?”
王厲心中猶豫,尋煞盤的異常和對方反常的鎮定讓他不安。
但想到家族窘境和高額懸賞,貪念還是壓過了謹慎。
他沉聲道:
“道友,對不住了。為了保險起見,還請隨我們走一趟,若查明確實無關,王某自會賠禮道歉。”
“那就是沒得談了。”曹琰低嘆一聲,語氣平淡。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變故陡生!
“嗚——!”
一聲淒厲尖銳、直透神魂的簫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聲音凝練如針,並非擴散,而是精準地刺向王莽、沉穩中年和那年輕女子的識海!
正是驚魂簫的“驚魂”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