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玉壁之前,聚集了二三十名修士,服飾各異,但皆是宗門子弟打扮,劍神殿的玄衣、天星劍宗的星藍、雲霄劍宗的月白、流雲劍宗的青衣……濟濟一堂,竟無一散修!
人群中央,數人正在激烈交手,劍氣縱橫,法寶光芒亂閃,顯然在爭奪甚麼。而玉壁之下,散落著幾處新出現的坑洞,裡面隱約有精純的劍氣殘留,但似乎空空如也。
曹琰目光一掃,立刻看到了人群前方,那個負手而立、氣息如嶽峙淵渟的青色身影——李道一!
他身旁,兩名劍神殿弟子正攙扶著一個氣息極其微弱、面如金紙的星藍衣裙女子,正是林寒星!
她竟然還沒死,但狀態差到極點,全靠李道一輸入劍元吊著。
而在李道一手中,赫然握著一柄長約三尺、通體流光溢彩、不斷髮出清吟的淡青色小劍!
劍胚!
顯然,剛才這玉壁處,有數柄劍胚同時現世,引發了爭奪。
李道一憑藉絕對實力,奪得了其中一柄,此刻正冷眼旁觀其他人爭奪剩餘幾柄。
“怪不得一個散修都沒有……”
曹琰心中瞭然。要麼是散修在之前一個月的慘烈爭奪中死得差不多了,要麼是根本不敢、也無法深入到這劍淵底部核心區域。
能來到這裡的,基本都是各派精銳中的精銳,且很可能暫時聯手,先清理或驅逐了散修。
他和李月仙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注意。
“是李師姐!”
“月仙師姐出來了!”
“她旁邊那是……趙銘?他還活著?”
劍神殿的弟子最先認出兩人,尤其是李月仙,在宗門內地位超然,她一出現,頓時吸引了所有目光。
連正在爭鬥的幾人,攻勢都緩了一緩。
李道一的目光也瞬間投來,先是落在李月仙身上,見她氣息沉穩,似乎並無大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李月仙身旁的曹琰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兩人站得頗近,李月仙似乎對“趙銘”頗為在意,更是讓他眼神微沉。
“月仙師妹,你無事便好。”
李道一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這些時日,你與趙師弟身在何處?我與諸位同門搜尋多日,未見蹤跡,甚是擔憂。”
他這話既有關切,也隱含詢問,尤其是“趙師弟”三字,語氣平淡,卻讓曹琰心頭一緊。
李月仙上前一步,對李道一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響起:
“有勞掛念。
我與趙銘師弟不慎墜入一處上古空間裂隙,被困其中,近日方得以脫身。”
她語氣平靜,避重就輕,並未提及石殿絕境與劍魄之事。
“上古裂隙?”
李道一目光微閃,看向曹琰,
“趙師弟能隨月仙師妹安然歸來,亦是幸事。聽聞蘇師妹她……”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明顯。
曹琰立刻露出悲痛之色,低頭道:
“蘇師妹她……遭了那魔頭毒手,弟子無能……”
他將之前編造的說辭又簡略說了一遍,眼眶發紅,演技到位。
李道一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他目光如劍,在曹琰身上掃過,似乎想看出些甚麼,但曹琰偽裝到位,氣息也因在靈液池恢復而顯得只是消耗較大,並無明顯破綻。
“哼,魔修狡詐兇殘,林師妹亦遭其重創。”
李道一語氣轉冷,殺意隱現,
“那魔頭身負重傷,又失了符寶,定然藏匿在這淵底某處。諸位師弟師妹還需多加留意,若發現可疑,立刻示警。”
眾人紛紛應和,對魔修同仇敵愾。
這時,旁邊一位天星劍宗的女弟子,似乎與之前的“蘇婉”相熟,紅著眼眶對曹琰道:
“趙師兄,請節哀。蘇師姐她……哎,沒想到你們遭遇如此大難。
你能活著回來,想必蘇師姐在天之靈,也會欣慰。”
她說著,又下意識地看了看站在曹琰身邊、氣質清冷如仙的李月仙,眼神有些複雜,低聲道:
“月仙師姐能與你一同脫險,真是萬幸。
只是……蘇師姐才剛去,趙師兄你……”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覺得“趙銘”和宗門這位高高在上的月仙師姐走得太近,有些不合時宜。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靜。不少人的目光在曹琰和李月仙之間來回掃視,帶著好奇、探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李月仙在劍神殿是無數弟子的夢中神女,何曾與一個外門男弟子如此親近過?還一同失蹤了七八日?
李月仙聞言,面紗下的俏臉似乎僵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自然,但瞬間便被清冷覆蓋。
她並未解釋,也沒有避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沒聽到那女弟子的話,但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氣息,似乎淡了一絲。
曹琰心中暗罵這女弟子多事,臉上卻露出尷尬與悲痛交織的神情,對那女弟子拱手道:
“這位師妹言重了。脫險全賴月仙師姐照拂,弟子感激不盡,豈敢有他念。
蘇師妹之仇,一日未報,弟子一日不敢或忘。”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與李月仙的“特殊關係”,又表明心志。
但眾人看李月仙那預設般的態度,以及兩人之間那種歷經生死後才有的、難以言喻的默契與自然氛圍,心中的八卦之火卻更旺了。
只是礙於李月仙的身份和李道一在場,無人敢再議論。
李道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李月仙,又看了看“神色悲痛、謹守本分”的曹琰,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霾,但面上依舊平靜。
他不再糾結此事,轉而問道:
“月仙師妹既已歸來,可要與我等一同行動?此處機緣已了,我欲護送林師妹前往出口附近,尋找穩妥之地為其療傷。
那魔頭,或也會在秘境關閉前,試圖離開。”
李月仙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慣常的疏離:
“多謝師兄好意。我另有打算,還需在淵底再探查一番。
李道一眼神微凝,深深看了李月仙一眼,終究沒再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既如此,師妹多加小心。若遇那魔頭,或有不妥,立刻傳訊。”
說罷,他不再停留,示意同門帶著林寒星,又冷冷掃了一眼還在為最後一點殘羹冷炙爭鬥的幾人,便帶著劍神殿部分弟子,朝著一個方向離去。
他手中那柄淡青劍胚,光芒流轉,惹人眼熱,卻無人敢有絲毫覬覦。
其他宗門弟子見最強的李道一走了,也陸續散去,或繼續探尋,或準備離開淵底。
那面白玉壁前,很快恢復了冷清。
窪地中,只剩下曹琰和李月仙兩人。
周圍重新被劍淵的荒涼與死寂籠罩。
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與這環境截然不同。
李月仙轉過身,看向曹琰,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顯得有幾分柔和:
“你傷勢如何?可需再調息?”
“無妨,師姐。已好了許多。”
曹琰搖頭,猶豫了一下,問道:
“師姐,我們接下來……”
“隨我來。”
李月仙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離開淵底的路徑。秘境將閉,我們也該出去了。”
她說著,率先向著與李道一離去方向不同的另一側行去,步伐輕盈,白衣在灰暗的霧氣中飄動,如同指引的月光。
曹琰看著她的背影,又想起剛才眾人各異的目光,以及李道一那深沉的眼神,心中那股緊迫感再次升起。
實力!他需要儘快提升實力!否則,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應對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他不再多想,邁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逐漸沒入劍淵底部永恆的昏暗與呼嘯的劍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