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完兩粒血靈丹與魂元丹的藥力,感受著體內明顯充盈凝練了幾分的血獄魔元與更加清明的神識,曹琰緩緩睜開眼,眼底那抹因力量增長而泛起的血色漸漸隱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流雲劍宗弟子遺留的儲物袋,並未立刻檢視。
此刻身處荒山野嶺,並非清點戰利品的穩妥之地,更何況,他此行的首要目標是望月谷。
心念一動,身影便從乾坤殿中消失,回到了那處隱蔽的山壁裂縫內。
殿宇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沒入他的丹田氣海,與破煞錐等物一同靜靜蘊養。
他仔細檢查周身,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戰鬥痕跡或氣息殘留,這才撤去禁制,身形化作一道愈發內斂的暗紅遁光,悄無聲息地掠出裂縫,繼續朝著西北方向的望月谷疾馳而去。
接下來的路途平靜無波。
曹琰刻意繞開了可能存在修士聚集的區域,專挑荒僻山嶺飛行。
又過了大半日,下方地貌逐漸變化,山勢變得愈發雄奇險峻,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也明顯濃郁精純了不少,尤其是一種灼熱而帶著金屬銳利感的氣息越來越明顯。
“快到望月谷了。”
曹琰心道,放緩了遁速。
根據百曉閣情報和自身感應,這獨特的靈氣環境,正是高階煉器師洞府的典型特徵——必然引動了地火靈脈。
果然,飛過一座高聳的山脊後,前方出現一片被淡淡白色雲霧籠罩的山谷。
雲霧並非尋常水汽,而是由精純的火屬性靈氣混合著金石銳氣凝聚而成,如同一條巨大的紗幔,將整個山谷包裹得嚴嚴實實,從外界根本看不清谷內具體情況。這便是望月谷的外圍景象。
谷口處,隱約可見兩座如同彎月般的山峰夾峙,形成一道狹窄的入口。
但入口處同樣被濃郁的靈霧封鎖,神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瞬間便被那灼熱而紊亂的靈氣流攪得模糊不清。
曹琰不敢怠慢,在距離谷口尚有數里遠的一處林間空地便按下遁光,落了下來。
在一位金丹真人洞府前御劍盤旋,是極為不敬且危險的行為。
他收斂全身氣息,將修為維持在築基初期的水準,邁步朝著谷口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雲霧中蘊含的磅礴能量和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空氣中活躍的火靈氣灼燒著面板,金石銳氣則刺激著神識,令人心生警惕。
走到谷口那片濃郁的白霧前,曹琰停下腳步,想了想 ,抱拳躬身,朗聲道:
“散修石昊,冒昧前來,求見歐陽冶大師,有煉器之事請前輩出手,望請通傳!”
聲音蘊含著一絲靈力,清晰地傳入了霧中,卻在觸及霧氣的瞬間,彷彿被吸收了大半,只在山谷間引起微弱的迴音,便迅速沉寂下去。
谷內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靈霧依舊緩緩流轉。
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谷內依舊寂靜無聲。
曹琰眉頭微皺。
是谷內無人?還是那位歐陽大師或其弟子不願理會?
亦或是……需要某種特殊的通行方式?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嘗試入谷。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那片白色的靈霧之中。
一步踏入,景象驟變!
外界的光線瞬間黯淡下去,周圍不再是清晰的山谷入口,而是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白色霧海!
上下左右皆是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更詭異的是,腳下的觸感也變了,不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如同踩在棉花上,虛不受力。
同時,一股熾熱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不僅灼燒體表,甚至開始侵蝕護體靈光,更有無數細密如針的金石銳氣無孔不入地攢刺,試圖穿透防禦。
“陣法!”
曹琰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座極其高明的護谷大陣之中。
此陣絕非簡單的迷幻陣,還兼具困敵、攻擊之效!
他不敢大意,立刻運轉血獄魔元,在體外佈下一層凝實的暗紅色護罩,抵擋著熾熱與銳氣的侵襲。
同時,他嘗試朝著一個自認為是“直行”的方向走去。
然而,無論他走得多快,走了多久,周圍的景象依舊是一片茫茫白霧,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他試圖釋放神識探路,但神識在這霧海中受到極大壓制,探出不過十餘丈,便被紊亂的靈氣流攪得七零八落,根本無法辨明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曹琰停下腳步,臉色凝重。
他意識到這樣亂走不是辦法。
他回憶起久劫散人札記中記載的一些陣法知識,試圖尋找陣法的規律或節點。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他口中默唸八卦方位,腳下步伐變幻,時而向左橫移七步,時而向後倒退三步,時而以靈力震擊某處虛空。
幾次嘗試後,周圍的霧氣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甚麼,卻又無法抓住那絲靈光。
有一次,他感覺自己快要走出迷霧了,前方甚至隱約看到了谷口的景象,但一步踏出,眼前一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踏入陣法的地方!
還有一次,他感覺自己走了很遠,霧氣似乎變淡了,但穿出去後,卻發現來到了山谷側面的一個完全陌生的峭壁之下,根本就不是預想中的谷內。
“好厲害的陣法!”
曹琰心中暗驚。
這陣法變幻莫測,虛實相生,絕非他這點粗淺陣法知識能夠破解。
連續嘗試了數次,結果無一例外,不是回到原點,就是被傳到谷外其他莫名其妙的地方。
曹琰終於放棄了強行破陣的念頭。
他站在原地,望著周圍翻滾的白霧,心中念頭飛轉。
“這陣法運轉自如,靈力充沛,不像是無人主持的廢棄之陣。
谷內……大機率是有人在的。”
想到這裡,曹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一位金丹後期的煉器宗師!
其神識足以覆蓋整個山谷!
自己方才在陣中的一舉一動,恐怕早已落在對方眼中!
自己修煉的乃是魔功,雖然隱蔽性強,但在一位金丹後期真人面前,能否完全遮掩?
一想到可能正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視著自己,評估著自己,曹琰的後背不禁滲出一絲冷汗,一股莫名的心悸與敬畏感油然而生。
曹琰感覺自己自從修煉魔功,突破築基中期後,有點飄了。
這次一個人來屬實有點魯莽了,應該做好準備的。
希望歐陽冶是個好說話的人吧 ,不過已經走到這裡了 ,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實在不行,還有乾坤殿。
怎麼說也是個空間至寶,應該不至於憑一個金丹就能看穿。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面向谷內迷霧最濃郁的方向,神色變得無比恭敬,深深躬身一禮,朗聲道:
“晚輩散修石昊,誤闖前輩仙陣,實屬無奈,絕無惡意!
晚輩歷盡艱辛,偶得一份奇材,心慕歐陽大師煉器聖名,特此不遠千里而來,誠心懇請大師出手,煉製一劍!
晚輩願傾盡所有,以酬大師!還望前輩念在晚輩一片赤誠,賜見一面!”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這片被陣法籠罩的空間內迴盪,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說完,他便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靜靜等待。
山谷內,依舊只有靈霧無聲的流轉,以及那無處不在的灼熱與銳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谷內沒有任何回應。
寂靜,成為了最大的考驗。
曹琰的心,也隨著這死寂般的沉默,漸漸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