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頻度5%。
看到這個同頻度的瞬間，秦鑫不禁有些恍惚。
——居然已經這麼低了嗎？
依稀記得去年有一次心血來潮帶著黑夜去機娘保護協會測試同頻度，那時候黑夜的同頻度都有17%。
當時她還覺得不錯，17%的同頻度在機娘和駕駛員中也算少有的，說明她和黑夜的關係融洽，很有默契。
一年的時間。
改變太多了。
秦鑫看了眼身邊的少女，黑髮黑眸，面板卻白皙得像皎潔的月光，她沉默地跟在身後一步的位置，就像一名隱藏在黑暗裡的侍衛。
黑夜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從前如此。
現在也是如此。
“你有甚麼想去的地方嗎？”
秦鑫捏了捏黑夜冰涼的手。
黑夜抬起下巴，空洞的眸子裡含著一抹迷茫和困惑，瞳孔裡倒映著秦鑫的模樣。
半晌，她搖了搖頭：“不知道。”
秦鑫腳步頓了頓。
黑夜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只是她沒有察覺到變化。
以前的黑夜雖然沉默寡言，但會對她的問題給出明確的回答，但現在，更多的是茫然和‘不知道’三個字。
她迷迷糊糊的，就像被剝奪了思考功能的木偶，將思考的權力放逐，全部交到她這個駕駛員手中。
秦鑫看著黑夜，心底沒來由漫上一絲愧疚。
或許是察覺到她的沉默，黑夜又說了一句：“您想去哪裡，我就陪您去哪裡吧……”
這句話讓秦鑫好受了些。
“好。”她點點頭，拉著黑夜走到集團門口的停車點。
幾輛共享磁浮車臨時停放在那裡。
秦鑫隨手解鎖一輛，轉頭對上黑夜疑惑的眼神。
“master，為甚麼不讓我展開呢？”
“放鬆一下吧。”秦鑫微笑，偏頭示意她上車，“現在是非工作時間。”
駕駛員的指令高於一切。
黑夜不明白秦鑫的做法，畢竟，她的駕駛員是個非常講究效率的人。
這種對效率的追求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哪怕刷牙洗臉都在乾淨的前提下保證效率。
黑夜見過的人類不多，但從未見過像秦鑫這樣拉屎只要兩分鐘的超人。
到底是怎麼忍住在上廁所的時候不玩手機的？
她整不明白。
就比如現在，她也不明白。
因為她的速度可比磁浮車快多了。
不明白歸不明白，她還是乖乖坐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入主幹道，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穿行。
兩個人都沉默著。
窗外的夜風捲起黑夜的長髮。
她望著車窗外，第一次用“人”的視角打量這座被夜色浸透的城市。
路燈一盞盞後退，樓宇的輪廓模糊成深淺不一的暗色，空氣裡飄著雨後溼潤的氣息。
一滴涼意落在鼻尖，黑夜眯起眼，繃緊的身體漸漸鬆弛。
秦鑫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下意識就靠向回家的路線。
磁浮車駛入海濱路。
低沉的浪濤聲從遠處湧來，一陣接一陣，像大地深沉的呼吸。
燈塔在海岸線那頭亮著孤獨的光，頂端一閃一閃，和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對望。
群星低垂，幾乎要墜進海里。
秦鑫的眼鏡上跳出提示——同頻度上升。
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從5%提升到6%。
她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少女。
黑夜正趴在車窗邊朝外張望，瘦削單薄的身子微微蜷縮著，烏黑的長髮披散在風中肆意飄揚，素白的裙襬輕拂過座椅。她就那麼安靜地望著外面，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幼樹，纖細得令人不忍碰觸。
秦鑫感覺心裡的冰冷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抿了抿唇，在前方路口調頭，把磁浮車停在海邊。
“下車吧。”
她牽著黑夜的手走到沙灘上。
“喜歡大海嗎？”
黑夜望著大海，還有海盡頭那片星海，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不……知道。”
她的聲音遲疑，彷彿不知該如何說出心頭那點模糊的顫動。
“沒事。”秦鑫摸了摸她的頭，“不用知道。”
她領著黑夜坐在海邊的礁石上。
星空倒映在幽暗的海面，浪尖碎成萬片銀鱗，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她們曾無數次經過這條路，卻從未一起在此停留。
這是第一次。
難怪……曾經黑夜帶著她回家時，總愛繞到這條路來。
只是她一直沒察覺。
黑夜是喜歡大海的。
那就，重新開始吧。
秦鑫握緊黑夜的手，“以後，我們每天晚上都來這裡，好嗎？”
黑夜從海天交接的地方收回目光，看著秦鑫，像是在她臉上尋找記憶裡缺失的一塊。
她看了很久。
最後點了點頭。
“好。”
…
“水……”
“我要……水……呃……”
當第一縷晨光漫過窗臺的時候。
改裝室裡傳來虛弱的聲音。
蘇辰趴在地上，背後的改裝臺上擺滿了紫色核心、眼鏡和破曉誓約戒指。
而他則像被抽乾了陽氣，臉色灰敗，在地上蠕動，扭曲，陰暗爬行。
俗話說的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但他似乎有點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在Queen的幫助下，他獲得了一晚上超高專注度和工作效率的增益。
但精神上帶來的增益終究抵不過肉體的消耗。
他燃盡了！
當然，如果這個時候能有一隻天使般的小貓娘出現，並溫柔地抬起他的腦袋將他的臉按向水源深處……
那麼，他的精神將戰勝肉體！
他將告訴所有細胞，誰，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
當然，這只不過是他的妄想罷了，這個時候星夢估計正呼呼大睡呢！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
蘇辰掙扎著，哼唱著，閉上了眼。
“Mas噠。”
一個綿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猶如天堂的救贖。
蘇辰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星夢正蹲在一邊，手裡拿著杯水，神情緊張地看著他。
天使！
出現了！
蘇辰精神一震，全身充血。
“你怎麼了Mas噠？我現在帶你去治療型機娘那裡！”
“不！不用！”
蘇辰目光順著星夢的小腳丫向上。
啊~聖主啊，他看到了……
在那燈光交錯之間，絕對陰影之處，光之聖泉在向他招手！
“水！”
他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啞的呼喚。
“哦。”
星夢乖乖點頭，將杯子裡的水淋在蘇辰頭上。
蘇辰：“……”
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