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偃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人,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同情之情。
他想到這戰亂給百姓帶來的無盡苦難,嘆了口氣,說道:“看在你那可憐的兒子份上,暫且饒你一命!”
“這傢伙肯定是在騙人,他兒子怎麼可能好好的睡了一覺就不能走路了,鬼才信呢!”
白石二此時褲襠還在滴著尿,卻又開始逞強了,他指著那 “鬼” 的鼻子,大聲質問道。
“殺了他!我還以為真的撞見鬼了呢,嚇得我尿了一褲兜!”
白石三也在一旁叫囂道。
榮姬和阿囡聽了,不禁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捂住嘴,掩飾自己的失態。
“我要殺了你!看你還敢在這裡裝神弄鬼,劫人錢財!” 白石大這會兒膽子也大了起來,舉刀便要向那 “鬼” 砍去。
只聽 “倉朗朗” 一聲響,狐偃眼疾手快,用刀擋住了白石大的刀,那刀被撞開,“嗖” 的一聲,飛落到草叢裡。
如果狐偃的動作再慢一分一毫,那假鬼恐怕就真的要變成真鬼了。
“你又沒見過他兒子,怎麼能斷定他在說謊呢?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咱們不妨到他家去看一看,真假自然就知道了。” 狐偃說道。
“對啊,對啊!是真的不能走路還是假的不能走路,只要是人,用眼睛一看就能分辨出來。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給他兒子看病的銀子,我包了!”
榮姬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大聲說道。
“謝謝各位大爺!我替可憐的孩兒給你們磕頭了!”
那假鬼說著,又跪了下來,衝著眾人磕頭如搗蒜。
“別磕了!在這墳地裡,對著我們磕頭,弄得我們好像死人一樣,怪嚇人的!” 白石大說道。
白石二急忙對著地上,像機關槍一樣吐著唾沫,嘴裡唸叨著:“呸呸呸,真晦氣!”
在一個寒風凜冽的日子裡,狐偃與榮姬踏入了那假鬼的居所。
狐偃與榮姬,皆出身於鐘鳴鼎食之家,自小養尊處優,見慣了世間的繁華富貴。
然而,眼前這貧寒至極的景象,卻令他們瞠目結舌,仿若開啟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那所謂的家,不過是一座搖搖欲墜的茅草菴,屋頂的茅草稀疏零落,彷彿一陣稍大些的風,便能將其捲走。
四面的圍牆亦是形同虛設,北風長驅直入,如同一頭肆虐的猛獸,毫無顧忌地在屋內橫衝直撞,吹得屋內的一切瑟瑟發抖。
灶臺簡陋得令人心酸,僅僅是由幾個大小不一的土坷垃,堆砌而成一個架子,上面架著的鍋,竟是一個已經爛了一半的陶瓷罐。
屋內能找到的食物,唯有草根與穀糠,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息。
在一堆雜亂的柴草之中,淌著一個人。
若不是偶爾傳來那微弱的問話聲,還真會誤以為這是一個牲口圈。
仔細看去,竟是一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他骨瘦如柴,身形孱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他的頭顯得格外碩大,一雙眼睛在那瘦小的臉龐上突兀地睜著,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透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驚愕與無助,好似一個來自異世界的怪胎。
狐偃的後世曾經經歷過現代文明,自己還是黃一冠時,也是和這個男孩一樣年齡的時候,正是上學、放學爸爸親自開車接送,吃的是甚麼麥當勞、肯德基、漢堡,喝的是蜜雪冰城等飲料,每天手裡拿著手機看動畫、玩遊戲、去學習。
而面前的小男孩,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為繼,躺在柴草堆裡,如同牛羊一樣,狐偃心裡一陣酸楚。
此刻,那個小男孩子看著突然闖入的一群人,眼中的驚愕,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那眼神彷彿化作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寫滿了疑惑與恐懼。
如此惡劣的居住環境,這般粗劣的飯菜,長此以往,即便原本活蹦亂跳的孩子,恐怕也難以逃脫被折磨成,無法直立行走的悲慘命運。
狐偃一路上目睹了戰亂給百姓帶來的滿目瘡痍,如今又看到眼前這個大頭男孩,那瘦弱的身軀、無助的眼神,彷彿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的內心如同被無數根針深深扎入,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榮姬心生憐憫,從懷中掏出幾片金光閃閃的金樹葉。她正要將金樹葉遞給那假鬼,卻被狐偃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且慢。” 狐偃目光堅定地說道,“若想拿到這些金樹葉,你需幫我們即刻渡過黃河!”
“你怎能如此?” 榮姬秀眉緊蹙,眼中滿是不滿與質問,“這與你平日的為人風格大相徑庭啊!他的孩子都快要餓死凍死了,你卻還在此與他討價還價講條件。萬一他有心送我們過河,卻苦於沒有船隻,那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狐偃並未理會榮姬的指責,而是從懷中掏出幾個餑餑,那餑餑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在這貧寒的家中顯得格外珍貴。
他將餑餑遞給那孩子,溫和地說道:“孩子是營養不良,先吃些墊墊肚子。待過了黃河,有了錢財,你便買些有營養的食物,再搭建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居所,孩子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那假鬼平日裡冒著生命危險去截路,不就是為了能多掙些錢,改善一下家中的生活,讓自己的兒子能夠重新健康地站立起來,像正常孩子一樣奔跑玩耍嗎?
狐偃為他指明瞭一條充滿希望的道路,他心中明白,只要能得到這些金樹葉,再加上狐偃承諾的未來,他必定會拼盡全力,使出渾身解數來幫助狐偃他們。
與其說這假鬼是走了狗屎運,倒不如說狐偃他們運氣極佳。
因為在這黃河岸邊,若換做其他人,還真不一定能如此順利地找到船隻渡過黃河。
畢竟,這假鬼的老岳父,可是世代以渡人過黃河為生,他熟知這黃河的脾氣,也知曉那裡藏著可用的船隻。
黃河,蜿蜒曲折,浩浩蕩蕩,如同一條巨龍橫臥在大地上。
那沿河兩岸,船伕眾多,可為何偏偏只有這假鬼能幫到狐偃他們呢?
原來,細封池為了抵禦敵人,前些日子已派人將黃河兩岸的船隻盡數收走,如同在河面上撒下了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的船隻都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們如同篦子梳頭一般,一遍又一遍地仔細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