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樹枝燒成灰燼後,她用水將灰燼研磨攪拌,再和上泥巴,一點一點地往榮姬臉上塗抹,就像在劈牆一樣。
這場景,像極了如今姑娘們做營養面膜的樣子,只不過這是 “黑色面膜” 罷了。阿囡仔細端詳著榮姬的臉,發現臉變黑了,可脖子還是白白淨淨的,明顯不協調,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於是,她又把黑泥巴在榮姬的脖子上、手上塗抹了一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阿囡對著水盆,給自己也塗上了這黑色的 “粉底”。
當兩位姑娘化好妝,穿上武生的短衣打扮,站在狐偃和白石兄弟三人面前時,眾人差點沒認出來。
白石大不禁說道:“其實不用畫得這麼難看啦,誰敢欺負二位漂亮妹妹,我定將他們砍成兩半,打得他們滿地找牙、屁滾尿流!”
“是啊,是啊!我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二位漂亮妹妹受到一絲傷害!” 白石二和白石三也紛紛表態。
榮姬和阿囡相視一笑,說道:“既然幾位大哥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就放心了。那我們就上路吧!”
為了避開細封池的軍隊,他們只能選擇走偏僻的小路。
一路上,大家走得有些著急,不知不覺就錯過了住店的地方。此時,眾人的肚子早已餓得 “咕咕” 叫了起來,如同唱起了空城計。
白石三實在忍不住了,正要狼吞虎嚥地吃起餑餑來,狐偃連忙制止道:“未來幾天能不能找到吃的還不好說,我們得細水長流,省著點吃。每個人只能吃半個。”
此時,北風呼嘯,如同猛虎咆哮,野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即便膽大如狐偃,也不禁感到呼吸急促,心中有些緊張。
就在大家感到絕望之時,突然看到遠處有一處微弱的燈光,眾人頓時興奮起來。
“老天有眼啊!前邊肯定有人家!我們可以去借住一晚,哪怕是在地上睡一晚也行,只要能在屋裡避避風就好!”
“嗯嗯,要是能美美地睡一覺,明天我們就能順利渡過黃河了!”
那火光如同希望的燈塔,引領著眾人一路狂奔。
然而,跑到近前,眾人卻大失所望。
哪裡有甚麼人家,只不過是一座陰森的墳地罷了。
狐偃端起墳上的燈,大聲說道:“都看清楚了,這是一座新墳,這個燈是他的家人為他點的,可不是甚麼鬼燈!死人有甚麼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遇到強盜!”
就在這時,突然從墳堆裡傳來一個聲音,陰森森地說道:“你們別往前走了!把身上的銀子、錢財都留下,爺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眾人心中一驚,難道狐偃的嘴是烏鴉嘴嗎?
他剛說完可能遇到強盜,這強盜就來了。
這聲音聽起來是人發出來的,可明明是從地下傳來的;說是鬼吧,可這口音卻是地地道道的白狄人口音。
身上的錢財可是他們的命根子,沒了錢財,他們如何住店、吃飯、過河呢?
狐偃自然不願意就這樣把錢財留下,轉身離開。
那 “鬼” 見來人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嚇得屁滾尿流、乖乖留下錢財,便不再躲藏,索性從地下鑽了出來,還伴隨著 “呼 —— 呼 —— 呼 ——” 的可怕叫聲。
白石大自己給自己壯膽,說道:“狐將軍,姑娘們,你們別怕,有我在,看我不把那鬼打得屁滾尿流。”
白石二見白石大表態,也不敢落後,說道:“你們都靠邊站,我們剁了那烏龜王八蛋的爪子!”
白石三狡黠地看看老大、再看看老二,他們一個個雄起,自己不能落後啊。
於是,他跑前兩步說道:“你們都往,往後站,我小弟我去教訓教訓他,還成精了?!”
白石三定睛一看,只見那 “鬼” 身穿一襲白衣,衣袂飄飄,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高高的圓桶帽子,面如黑炭,嘴裡還叼著一條長長的舌頭,那舌頭足有一尺多長,直垂到褲腰處。
更奇怪的是,正常人走路都是往前或往後走,而這 “鬼” 卻是跳躍著左右擺動,直直地奔向白石三。
白石三走近了,看得一清二楚,嚇得“哇”一聲大叫,掉轉身拼命逃。
白石大、白石二和白石三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要捨命保護兩位姑娘,可此刻,卻被這 “鬼” 嚇得魂飛魄散。
白石二一頭扎進草堆裡,不但沒把 “鬼” 嚇到,自己卻尿了一褲兜;
白石大抱著頭,哇哇大叫著,像只老鼠一樣拼命逃竄,速度比兔子還快。
榮姬和阿囡也嚇得花容失色,躲在狐偃身後瑟瑟發抖。
狐偃雖然心裡也有些發毛,但他憑藉著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很快便鎮定下來。
他心想,這世上哪有甚麼鬼,這肯定是人假扮的。
於是,狐偃 “倉朗朗” 抽出腰間大刀,榮姬和阿囡見狐偃如此勇敢,也壯著膽子,抽出劍,上前將那 “鬼” 圍住。
狐偃瞅準時機,猛地戳向那 “鬼” 的高帽子,只聽 “嗖” 的一聲,帽子被戳掉,骨碌碌滾到了地上,露出一頭長長的頭髮。
那 “鬼” 見勢不妙,轉身就跑。狐偃緊追幾步,攔住了他的去路,一把扯住那長長的紅舌頭,用力一拉。那 “鬼” 死死咬住舌頭,不肯鬆口。
這邊狐偃用力拽,那邊 “鬼” 用牙咬,一時間,僵持不下。榮姬和阿囡也急忙上前幫忙,三個人如同拔河一般,與那 “鬼” 的一排牙齒展開了較量。
那 “鬼” 心中暗自思忖,再這樣堅持下去,牙齒恐怕就要被拽掉了,沒了牙齒,以後還怎麼吃飯啊?
於是,他權衡利弊,索性自己伸手抓過舌頭,像盤繩子一樣,把舌頭纏了起來。
那 “鬼” 把舌頭纏成一個球后,“撲通” 一聲跪在狐偃面前,雙手捧著舌頭球,磕頭如搗蒜,哭喊道:“爺爺饒命啊!誰願意裝瘋賣傻扮鬼啊,若不是走投無路,誰會冒著生命危險來劫道啊。小的也是有苦衷的!我那兒子今年才九歲,前一天還活蹦亂跳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就突然癱倒在床上,再也站不起來了。我想給兒子治病,想讓他像其他孩子一樣,能跑能跳,可我家裡窮得叮噹響啊。再加上連年戰亂,我的腿就是在與赤狄作戰時受了傷,這才僥倖逃過了戰爭。去年又遭遇了旱災,家裡顆粒無收,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根本沒錢給兒子看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