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伴隨著那道聲音落下,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承天道院上空,不知何時已被一層柔和的霞光覆蓋。
霞光深處,百餘道身影緩緩顯現。
他們衣袍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遠看與人族並無二致,但細看之下,卻能察覺到不同之處。
這些人氣息悠長而深邃,彷彿與天地氣機隱隱相合,周身隱有淡淡紋絡流轉,如同天生烙印,與血肉相融。
而在眾人環繞之間,一道身影最為引人注目。
女子靜立中央,肌膚白皙如玉,五官精緻而清晰,眉眼之間既有柔和之感,又隱約透出一絲冷意。
有人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震動。
“是…太古夏族!”
“夏家的人來了。”
這一刻,不少大教長老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太古夏族,九天十地之中真正的頂級道統,族中有一位準仙帝坐鎮,底蘊深不可測。
放眼諸域,都屬最上層的存在。
如今他們親臨此地,自然不同尋常。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上而下擴散開來,並不刻意,卻讓在場眾人心頭一緊。
就在眾人心神震動之際,寧川卻是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在那雲臺中央的女子身上。
下一刻,他臉上的凝重瞬間化為驚喜。
“月兒!”
這一聲,帶著明顯的激動與壓抑不住的情緒。
雲臺之上,那女子似有所感,目光微微一轉,很快便落在寧川身上。
她先是一怔,隨即唇角輕輕揚起一抹弧度。
“寧川哥哥。”
聲音不高,卻清晰柔和,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親暱。
夏映月。
太古夏族千金。
當年族中動盪,她被寄養在寧家,與寧川一同長大。
幼時相伴,情誼極深,可以說是寧川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只是後來,她被夏族接回,自此身份天差地別。
這些年,寧川一路崛起,自認已不再是當年的少年,可真正再次見到她時,心中仍舊不免一陣波動。
他站在人群之中,仰望那道身影。
只一眼,便有些失神。
數百年前,記憶中的少女,還帶著幾分青澀,如今卻已徹底長開。
眉眼之間多了幾分從容與清冷,氣質愈發出眾,站在眾人之中,宛如自帶光芒。
那種距離感,讓人心生嚮往,卻又難以真正靠近。
寧川心中微微一緊,隨即又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執念。
他來此,本就是為了她。
而此刻,夏映月的目光也從他身上移開,落向前方。
她方才已將一切看在眼中。
那名長老的威壓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仍帶著一絲壓迫感。
她秀眉微微一蹙,語氣不再溫和,而是多了幾分冷意。
“敢問前輩。”
“承天道院既有禁空之規,為何方才那位女子可以不受約束?”
她的目光,直指楚輕凰所在之處。
那長老立於原地,氣息收斂了幾分,神情卻依舊冷淡。
“太古夏族之人既然在此,本座便不再追究此子之事。”
“不過規矩就是規矩。”
“爾等既已違例,便一併退下山去,自山腳重新徒步而上。”
此言一出,場中不少人神色微動。
這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
既沒有繼續鎮壓寧川,也沒有當眾讓夏族難堪,但規矩仍在,沒有任何鬆動。
夏映月聞言,神色微微一愣。
她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如此回應。
下一刻,她眉頭輕蹙,眼中浮現出一絲不悅。
“前輩此言,未免太過不公。”
她語氣不再溫和,帶著幾分明顯的質問。
“方才那女子,同樣未曾徒步,為何不受約束?”
“我太古夏族在此,難道連一個說法都沒有?”
她語氣漸冷,隱隱帶著一絲屬於大族嫡系的鋒芒。
然而那長老只是冷哼一聲。
“夏族?”
“你既出身大族,便更該明白,有些人,不在規矩之內。”
夏映月神色微變。
長老不再看她,而是目光微微上移,似乎在回憶甚麼,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楚輕凰小姐,背景乃仙帝一脈。”
一句話落下,如石入湖。
場中頓時掀起無形波瀾。
仙帝。
這兩個字,本就代表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重量。
長老聲音不急不緩,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自古以來,仙帝之輩,皆為映照諸界之存在。”
“無論其行事善惡,皆在大道之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他們推演法則,開闢道路,使萬族生靈有法可修,有路可走。”
“某種意義上,他們本身,便是道的延續。”
“因此,仙帝之後,不僅僅在我承天道院,乃至諸界之中,皆有特權。”
此言之事,不是偏袒,這是一種共識。
聲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靜。
很多人低下頭,不敢再言。
更何況…
當世,並非沒有仙帝。
甚至,還有數位古老存在,依舊可隨時出手。
那等層次,一念之間,便可改天換地。
夏映月臉色微微漲紅。
她本就身份高貴,此刻卻難掩一絲情緒波動。
太古夏族,已是九天十地頂級道統,族中有準仙帝坐鎮,放眼諸域,誰人不敬?
可在“仙帝”二字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
準仙帝,看似只差一步。
可這一步,卻如天塹。
自古以來,能走到那一步的人何其之多。
可真正跨過去的,又有幾人?
兩者之間,根本無法並論。
而在一旁,寧川同樣愣住了。
仙帝一脈?
這怎麼可能?
在他的認知中,楚輕凰不過是紫極仙門的聖女。
紫極仙門好像還沒有他寧家強吧?要知道寧家也有兩尊仙王坐鎮…
他心中念頭翻湧,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這時。
承天道院天穹之上,忽然傳來一道冷聲。
“太古夏族?”
“甚麼垃圾道統。”
“還有你們承天道院,有人不守規矩,居然也不懲戒,這般沒有威勢嗎?”
聲音並不高,卻彷彿直接在眾人耳邊響起,清晰無比,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意。
一瞬間,場中氣氛驟然凝固。
眾人神色皆變。
“誰?”
有人下意識出聲,目光四處掃視。
“嘶…敢同夏族之人如此說話?還敢當眾戲謔承天道院?”
“這人瘋了不成?”
低聲驚呼此起彼伏。
而夏家一方,臉色更是瞬間沉了下來。
“誰?大膽,居然敢對我夏家如此不敬?”
幾名夏族強者臉色驟變,目光冷冽,已然帶上殺意。
夏映月更是俏臉微寒,心中怒意翻湧,剛要開口。
忽然察覺到甚麼,猛地抬頭。
她的神情,在這一刻驟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