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族祖地深處,一片混沌翻湧,虛空如同未開闢的古老天地,灰白氣流沉浮不定,偶有一縷神光閃過,便彷彿能壓塌萬古時空。
這裡,寂靜而厚重。
姜夜立於下方,神色收斂,將自己以顯晝之力窺見的未來一角,一字不漏地說出。
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混沌中迴盪,彷彿連規則都在傾聽。
他說完之後,四周短暫沉寂。
片刻後,一道古老而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噢?居然如此?”
混沌深處,一道模糊身影若隱若現,氣息浩瀚難測,僅僅是一縷意志外洩,便讓空間微微塌陷。
姜神道似是微微一頓,隨即發出一聲感嘆。
“看來元尊那老傢伙,倒不愧是本祖仙界時期的老對手,確實老謀深算。”
他的語氣中沒有憤怒,反而帶著幾分認可,像是在點評一位旗鼓相當的對手。
一旁,姜太虛輕笑一聲,神情悠然。
“當年我還在想,元祖殿憑甚麼能同時出現兩尊仙帝?”
“如今看來,倒是我當時見識淺了。”
他說話間,目光掃過姜夜,帶著一絲讚許。
能從未來一角中逆推出這種層次的隱秘,本身就不簡單。
姜夜站在原地,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等著兩位長輩的判斷。
而此刻,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天元仙帝。
地元仙帝。
並非兩人。
而是一人。
姜神道沉默片刻,似是在回溯久遠歲月,隨後緩緩開口。
“以無量混元真典修神魂,以九轉混元煉體訣鑄肉身,一分為二,各自成帝…”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卻將這條路徹底點明。
“元尊這是想走一條極端之道。”
姜太虛接過話頭,嘴角帶笑,卻帶著幾分冷意。
“神魂、肉體,各自登臨仙帝極境,再合二為一,衝擊更高層次。”
他說到這裡,輕輕搖頭。
“想法倒是大膽。”
“但也太貪。”
姜夜聽著,心中也漸漸清晰。
這種路,等於是將自身撕裂成兩部分,各自修行,最終再嘗試融合。
任何一步出錯,都是萬劫不復。
而顯然。
對方並沒有真正走通。
姜神道輕嘆一聲,語氣中多了幾分淡漠。
“可惜,天元仙帝已經徹底隕落。”
這句話落下,彷彿直接宣判了一半結局。
姜太虛點頭,接著道:“至於地元仙帝…”
他眼中閃過一抹回憶之色。
“當年我與其對弈之時,便已察覺不對。”
“他那具肉身,看似強橫,實則根基未滿,成色不足三成?”
姜神道這時理性說道:“原因也不難猜。”
“一來,他的煉體之法雖強,但還遠不足以支撐到真正的仙帝極境。”
“二來,時代變了。”
他抬頭看向混沌深處,彷彿在看更遠的天地。
“九天十地如今的底蘊,遠不如當年。”
“天地之力孱弱,規則殘缺,他連正常顯世都難,只能長期沉睡維持。”
說到這裡,他輕輕一笑。
“這種狀態,還談甚麼更進一步。”
姜神道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開口。
“元尊之道,倒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但即便是他當年鼎盛時代,但其秘法雖玄妙,但推演還遠遠談不上圓滿,其本身也不過是仙帝中的中位存在。”
“底蘊不淺,卻也談不上頂尖。”
這一評價,已經相當直接。
姜夜聽在耳中,心中也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過去的元尊,也不過如此,而如今的地元仙帝,更不過是在苟延殘喘。
姜神道最後下了定論。
“到了我永恆界顯世這一步,他這條路,其實已經走到頭了。”
“就算是天元仙帝復甦又能如此,在我姜族面前,也不過只能是勉強求存。”
話音落下,混沌中再次恢復沉寂。
但那種結局已定的意味,卻格外清晰。
姜太虛忽然輕笑了一聲,神情中多了幾分玩味。
“始祖。”
他語氣輕鬆,卻隱隱透著鋒芒。
“如今九天十地本就滿目瘡痍,各方勢力自顧不暇,想要入駐永恆界…”
姜太虛語氣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看透的局勢,眼中卻閃過一抹淡淡的精光。
如今的九天十地,戰火連年,傳承斷裂,強者凋零,昔日輝煌早已不復存在,各大道統都在自保,根本無力再維持整體格局。
這種局面,對外來者而言,是機會。
“待這一事宜結束過後…”
他話音微頓,像是在給某個更深層的佈局讓出空間,隨後微微眯起眼,笑意逐漸加深。
“我等早先謀劃…”
“聯合魔界,對地元仙帝動手之事…”
“在不久之後,便可以啟動了。”
這一句話落下,混沌深處的氣息都彷彿微微一滯。
姜太虛語氣依舊平穩,卻已經多出幾分毫不掩飾的殺意。
“趁元尊未成之時,直接將這最後的隱患,徹底抹掉。”
他說得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免得這條老狗有朝一日復甦,雖構不成威脅,但不好殺,麻煩得很。”
這番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早有深思。
姜族的佈局,從來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橫跨歲月的長線謀劃。
九天十地,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吞下,而是要慢慢蠶食,一點點瓦解其根基。
但有一點始終無法繞開。
仙帝。
只要有仙帝坐鎮,哪怕只剩一口氣,那片天地就依舊有主心骨。
哪怕魔界強者再多,貿然進入九天十地,也會受到極大壓制,難以真正展開。
可若是沒有仙帝…
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姜夜站在下方,神色平靜,心中卻已將這一切理得清清楚楚。
一旦地元仙帝被抹除,九天十地便再無真正意義上的頂層鎮壓。
本土修士看似還在,可在真正的強者眼中,不過是一盤散沙。
而外界之人卻並不知道。
九天十地雖然衰落,但其天道本源意志,依舊存在。
那才是最關鍵的一點。
姜太虛目光微閃,像是已經看見了未來的局勢。
魔界之人,本就代表著腐敗、侵蝕,是諸界之中最為極端的力量。
一旦放任其滲透九天十地,便如同毒水入體,從根基開始腐蝕。
這種手段,用來瓦解一方世界的天道本源意志,再合適不過。
即便天道本源不斷催生氣運之子,試圖維持平衡,拖延崩塌,也終究只是延緩而已。
更何況。
還有姜夜。
姜夜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卻像是一柄早已出鞘的刀。
那些所謂的氣運之子,在他面前,不過是被提前收割的物件。
天道越虛弱,反抗越無力,反而越容易被收割。
當然,這一切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九天十地可以被削弱,被侵蝕,被重塑,卻絕不能真正覆滅。
因為在姜族眼中,它依舊有其價值。
它會被永恆界保下。
作為人族的前線。
作為對抗魔界的緩衝之地。
最終,九天十地會徹底淪為下界,成為前沿戰場。
而永恆界則穩坐後方,成為所有人嚮往的上界,掌控資源,收割一切。
想到這裡,姜夜眼神微微一動。
而元尊。
無論是曾經的輝煌,還是如今的殘存意志,都已經成為其中的不穩定因素。
理應儘早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