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下一瞬。
那片扭曲的世界,驟然收縮,所有的空間全部壓向一點。
澹臺玄梟的身影,被困在中心。
他怒吼,拼盡一切爆發。
可那股力量,在這片規則之中毫無意義。
澹臺玄梟的目光,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與震動。
腐絕禁區內,天地法則流轉,空間扭曲與否,力量是否運轉,甚至連生滅與存在的界限…
都在對方一念之間!
這種掌控,不是借力,而是徹底的主宰。
澹臺玄梟心中發寒,可他並沒有退,反而緩緩吐出一口氣。
眼中那一絲驚懼,被強行壓了下去。
此地,已被完全封死。
想活只有一條路,便是殺出去!
“穆千絕…”
他低聲開口,語氣不再震怒,反而變得異常平靜。
“你替本座解決了葬靈道君。”
“這一點,本座承情。”
他微微抬頭,目光重新凝聚。
“但也僅此而已。”
“這一戰,你我終究還是要分個生死。”
話音落下。
他整個人的氣息,驟然收斂,內斂到極致,像是在壓制甚麼。
下一刻。
澹臺玄梟忽然抬手,猛地一抓。
他身旁,一尊一直未曾動彈的蝕毒魔人,被他一把擒住。
那魔人渾身漆黑,氣息詭異,本就與萬源毒胎有某種共鳴。
是他提前佈下的一枚暗棋。
此刻。
那魔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澹臺玄梟直接按住頭顱。
“借你一用。”
聲音低沉,毫無情緒。
下一瞬。
轟!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自他掌心爆發。
那蝕毒魔人的身軀,瞬間崩解,血肉、神魂、本源,全部被強行抽離。
頃刻煉化!
而後,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壓縮重組,化為一道極其凝練的黑色本源。
那本源之中,隱隱帶著萬源毒胎的氣息,卻又被某種力量所“馴服”。
紀雲眼神微微一動。
這一手,有點意思,他諸般歲月間倒是沒有見識過。
澹臺玄梟沒有停,他另一隻手抬起。
指尖之上,一道極其複雜的印記浮現。
那印記,不屬於單一大道。
其中既有仙道的演化軌跡,也有魔道的吞噬紋路,甚至還夾雜著某些難以辨認的古老符號。
像是萬道拼接,又被強行統一。
“萬道歸蝕。”
他低聲開口,語氣平穩。
“以毒為引,以道為爐。”
“以界為骨,以身為器。”
隨著話語落下,他將那一團煉化後的本源,直接拍入自己胸口。
轟!
一聲低沉的轟鳴,在他體內響起。
下一刻。
澹臺玄梟的氣息,發生了變化。
他的血肉,開始變得模糊,像是介於實體與虛無之間。
他的氣息,不再穩定,而是呈現出一種多層疊加的狀態,彷彿有無數種不同的法則,在他體內同時存在,卻又被強行統一。
紀雲微微眯眼。
這一刻。
他清晰地感知到。
澹臺玄梟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單一的個體,而像是一段規則的集合。
甚至,與這片禁區的部分道則,產生了某種對抗。
“有趣,真是有趣!”
“看來你轉世這些年,為今日也是備足了不少手段。”
紀雲輕哼一聲,毫不在意地道。
澹臺玄梟緩緩抬頭,雙眼之中已無情緒。
“你掌控此界。”
“那本座,便讓自身成為不屬於此界之物。”
他現如今所施展的,已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神通,而是一種全新的路徑。
融合仙道、魔道,以及萬道演化的結果。
將自身,從原本的存在剝離出來,變成一種規則之外的異數。
紀雲的目光,微微一凝。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這片天地的掌控,在澹臺玄梟身上,出現了偏差。
無法完全作用於他身上。
就像是一張網中,出現了一塊無法覆蓋的空白。
“專門針對萬源毒胎的手段麼。”
紀雲低聲道,心中已有判斷。
他隨手一揮,永珍衍天鼎輕震,規則降臨。
可那股力量,在觸及澹臺玄梟的瞬間竟被分解,最終消散。
紀雲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光。
沒有惱怒,反而像是遇到了一個有意思的對手。
“不錯。”
“總算,不是那麼無趣了。”
而另一邊,澹臺玄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紀雲側方,一掌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錯位感,彷彿不在同一層空間。
對此,紀雲沒有出手,甚至沒有格擋。
澹臺玄梟那一掌,直直落下。
可就在掌心觸及的剎那,空間驟然錯位,兩人的身影像是被強行分割在不同層面。
掌落之處,空無一物。
紀雲仍立原地,衣袍未動,彷彿剛才那一擊從未觸及他。
兩者之間,好似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界限。
非是距離,而是規則。
澹臺玄梟眼神一沉。
紀雲亦微微皺眉。
兩人都清楚,對方不再是可以輕易碾壓的存在。
紀雲的神色,第一次多出一絲凝重。
如今雖說大計已成,永珍衍天鼎與萬源毒胎,以及紀雲…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腐絕禁區,更是化為他的主場。
按理說,此局應當已定。
可偏偏眼前這個人。成為了變數。
“若讓他走出去…”
紀雲心中念頭一閃,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此間歲月,早已不是當年的諸界。
仙帝林立,道統更替,他雖自過去歸來,掌控本源,卻並不意味著可以橫壓一切。
更何況。
他如今的狀態,本就不完整。
紀雲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這具身體…”
他心中其實最為清楚。
紀雲,從來不是他的真正轉世,不過是永珍衍天鼎與萬源毒胎交匯之下,形成的一具契機之身。
讓他得以落足,佔據此身,接續因果。
但這也意味著不穩定。
隱患、未來的變數,多到難以預料。
而眼下,最直接的威脅,便是澹臺玄梟。
此人若逃,後患無窮。
更何況,此身只有真仙境界,在腐絕禁區之外,也最多隻能對抗仙王…
念頭至此,紀雲的氣息微微一沉。
而對面,澹臺玄梟已再度出手。
一落下之時,天地變色!
掌心之中,彷彿有億萬腐道同時降臨,無數道則腐敗、潰爛、重組的集合。
如同星辰腐朽。
如同世界敗壞。
一顆顆星點在掌中浮現,又迅速潰散,像是被他強行演化出來的終局之景。
掌未至,氣機已然壓迫而來。
整個核心之地,都在這一掌之下,劇烈震盪。
“穆千絕!”
澹臺玄梟聲音低沉,卻帶著無比的自信與鋒芒。
“此地雖由你掌控!”
“但時代變遷,豈是如你所想那般簡單!”
他一步踏出,氣息節節攀升。
整個人,彷彿化為一尊多重規則交織的存在。
“萬道繁衍,至臻圓滿!”
“眾生歸一!”
他雙目之中,光芒暴漲。
那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對自身道途的絕對信念。
“本座可與那葬靈道君不同!”
“他不過是萬古沉眠的舊物!不過剛剛甦醒沒幾年的老東西!”
“而本座!”
他聲音驟然拔高。
“是在這漫長歲月之中,從一介人族凡人,一步步走到今日!”
這話帶著無比真實的重量。
他轉世為凡人,一步一血,一步一劫,才走到如今。
“本座見過的道,學過的法,推演過的規則!”
“遠非你這停留在過去的殘影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