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界,古老星辰。
一道巨大的裂縫橫亙在那裡。
山河崩碎,地脈乾涸,天地間瀰漫著一股腐朽氣息,漆黑幽深,像是連時間都在這裡衰敗。
腐絕禁區。
裂縫之前,一座古老法陣正在緩緩運轉。
陣紋複雜晦澀,像是由某種上古秘文構成,光芒時明時暗,透著一股蒼涼而古老的氣息。
陳嶽立於陣眼之中。
他雙手不斷結印,靈力洶湧而出,融入陣紋之中,使整座法陣逐漸穩定下來。
永珍神山眾修士分列四方,各自鎮守陣基。
腐絕禁區何等可怕?
若不借助這門古老秘法,強行開啟通道、隔絕侵蝕,誰敢踏入其中?
虛空之中,姜夜像個旁觀者般看戲。
他眼底一抹淡淡的金芒緩緩流轉,目光落在法陣中央的陳嶽身上。
破妄金眸下,在那金芒映照之下,天地間的氣機彷彿被層層剝離。
虛妄褪去,真實顯露。
陳嶽的身影,在他眼中不再只是表面的靈力波動。
暗紅晦澀,像是被刻意壓制,又像是寄生其中。
“魔氣?”
姜夜心中輕輕一動。
那一縷氣息極其隱蔽,若非他以破妄金眸加之永晝光明真典細細觀測,幾乎不可能察覺。
以他如今的修為,與陳嶽之間的差距極大。
能夠看出這一點,已經算是極限。
再往深處探查,反而容易引起反噬,甚至被對方察覺。
“這陳嶽的來歷,應該還有不小的貓膩…”
法陣光芒愈發熾盛,裂縫邊緣那層光幕逐漸穩固,原本狂暴翻湧的腐絕之氣,竟被一點點壓制在外。
這一刻。
永珍神山眾人眼中的緊張,終於化作難以掩飾的激動。
“快成了!”
“好!好啊!一切順利!”
有人忍不住低聲喝道,聲音中壓著興奮,卻依舊透出一絲顫意。
“若是此行能解開腐絕禁區未解之謎…”
另一人目光灼灼,神念波動明顯加快。
“我永珍神山,或可真正出現一尊…堪比第一代神君的人物啊!”
第一代神君。
那是整個永珍神山的巔峰與象徵。
當年那位存在,驚才絕豔,橫壓一世,被譽為最接近仙帝的存在之一,幾乎改寫了一代修行格局。
雖未真正踏入帝境,但那等風采,至今仍被後世仰望。
而現在,他們竟隱隱看到了再現那種輝煌的可能。
“甚至…遠不止於此!”
又有人低聲開口,語氣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熾熱。
“當年,除了我永珍神山第一代神君之外…”
“還有蝕淵魔君、澹臺玄梟,也都隕落於此!”
“其中所蘊含的機緣…何其龐大?”
說到這裡,他的神念都微微震動。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壓制心中的震動。
“若放在當世…”
話到一半,他沒有說完。
但在場之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那種層次的遺留,一旦被掌握,足以改寫一個道統的命運。
神念之間,無聲交流。
一股壓抑已久的渴望,在這一刻悄然蔓延。
這些年來,永珍神山並非沒有強者。
相反每一代,都有驚才絕豔之人崛起。
有人橫掃同輩,有人威震一域,甚至有人一度被寄予厚望。
但始終差了一步。
始終無法真正觸及那個層次。
沒有人,能像第一代神君那樣,站到那條几乎通往仙帝之境的邊緣。
於是,永珍神山始終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不弱,卻也不夠強。
看似輝煌,實則隱憂重重。
尤其是永恆界出世之後,哪怕是最強大的幾方勢力,其地位影響力也是岌岌可危,誰能不生出忌憚?
因為沒有真正的仙帝坐鎮。
這個差距,便是天塹。
無人不憂。
無人不懼。
想到這裡,永珍神山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道裂縫。
陳嶽目光一凝。
他抬頭,看向那道被光幕包裹的裂縫。
腐絕之氣在外翻湧,卻再難侵入半分,通道已成。
“走。”
陳嶽沒有多言,只吐出一個字。
紀雲等人神色一肅,齊齊點頭。
一行人當即邁步,靈力護體,準備踏入那層光幕之中。
這時,虛空忽然輕輕一顫。
那波動極其微弱。
若非在場皆為強者,幾乎無人能夠察覺,像是一滴水,落入無邊深海,只激起一圈極淺的漣漪。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那縫隙中緩緩走出。
陳嶽的腳步停住了,眼中閃過一抹警惕。
他沒有貿然出手,而是沉聲開口:
“閣下何人?”
黑袍人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低啞,聽不出情緒。
隨後,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不必緊張。”
“在下此來,並無惡意。”
陳嶽眉頭微皺,沒有放鬆警惕。
“所為何事?”
黑袍人輕輕抬手,袖袍微動。
一枚古樸的令牌,自他掌中緩緩浮現。
令牌通體漆黑,質地如同沉寂了萬古的玄鐵,其上刻著一道極為古老的紋路,線條繁複而晦澀,隱隱與天地規則共鳴。
“伐天盟。”
他吐出三個字。
令牌微微震動,一縷氣機隨之散開。
陳嶽的目光,頓時一沉。
他死死盯著那枚令牌,神識瞬間掃過。
這一看之下,心中已然掀起波瀾。
那上面,不僅僅有伐天盟的標識。
更重要的是,其中蘊含著一縷極為熟悉的氣息。
永珍神山,當代神君的靈氣波動!
那氣息極為純正,絕非偽造,甚至還帶著一絲神君獨有的意志殘留。
這意味著甚麼?
陳嶽心中瞬間明瞭。
伐天盟…已經接觸過永珍神山的最高層。
甚至得到了默許。
這一點,讓他原本緊繃的心神,微微鬆動了一分。
但同時,也讓他更加謹慎。
他抬頭,看向黑袍人,語氣低沉:
“伐天盟…”
“永恆界顯世不久才出現的組織,本座略有耳聞。”
“只是今日突然來到此地,所為何意?”
黑袍人目光掃過那道裂縫,輕輕點了點頭。
“諸位倒是好手段,永珍神山此行所要行之事,吾也知曉一二…”
“且已與神君商討過。”
黑袍人微微抬手,掌心靈力流轉,隱約透出一股深沉而壓抑的氣息。
“吾這具軀體,在永恆界內所能施展的力量…”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壓制甚麼。
“也不可小覷。”
話雖平靜,但那一瞬間洩露出的氣息,卻讓在場幾人心頭一緊。
黑袍人很快收斂氣息,繼續道:“或許,能為陳長老…分擔些許壓力。”
“今日吾來此,純屬相助。”
“這,也是我伐天盟的誠意!”
陳嶽沒有立刻回應,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枚令牌。
伐天盟他所知不多,只知曉這個組織打著仙界界主的旗號,在九天十地暗中接觸了諸多強大道統,但仙界界主並未顯世過。
不過那枚令牌,確實有些特殊。
似乎能與永恆界天地規則共鳴,十分不尋常…
如果陳嶽所料不錯的話,其人背後恐怕還真是仙界界主在主導,否則這令牌沒那麼容易煉造。
這想必也是此人能夠掩蓋自身存在,來到這裡的緣由吧?
他抬頭看向黑袍人,目光中的警惕雖未完全消散,卻已不再敵對。
“既然如此,那便同行。”
而暗處的姜夜,則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生出一絲不耐。
他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