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紀雲,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翻湧。
羞憤、懊悔,還有一絲壓不住的絕望。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自嘲了一句。
自己,簡直就是穿越者的恥辱。
別人穿越,要麼橫推一切,要麼步步登天。
而他呢?
被人當成“尋寶鼠”養了整整三年。
他還一直以為,陳嶽不過是看中了他“某種特殊體質”,或者某種奇怪的尋寶天賦。
甚至對方在他面前,也從未點破。
始終是一副“略有懷疑,但不確定”的模樣。
可現在古老的一番話,直接將這層偽裝撕得乾乾淨淨。
對方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
“呵…”
紀雲嘴角輕輕扯了一下,露出一絲有些難看的笑。
原來這三年來。
他自以為的小心翼翼、自我掩飾…在對方眼裡,不過是笑話。
難怪!
難怪陳嶽一直不讓他接觸其他弟子。
難怪他被“雪藏”在洞府之中,幾乎不見天日,每一次外出,都是陳嶽親自帶著。
徹底的控制,就像圈養一隻能替他找寶物的靈寵。
念及此處。
紀雲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早已將他牢牢攥在掌心。
他的臉色,已經有些僵硬。
“嗯?”
見狀,姜夜微微眯眼。
體內功法悄然運轉。
永晝光明真典。
無聲流轉。
一道道純粹至極的光之道則,自他識海深處緩緩盪開,滲透紀雲全身。
如水無形。
如光無痕。
向著紀雲的識海,一點點蔓延過去。
最初的感知,並不清晰。
姜夜只能隱約捕捉到,紀雲識海之中,有一團極為特殊的波動。
那東西,並不簡單。
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排斥外來神唸的本能。
若是強行窺探。
極有可能打草驚蛇。
不過他姜夜是誰?
他唇角微微一勾。
下一刻。
體內光明道則驟然一變,顯晝由“照見”,轉為“洞徹”。
永晝之意,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更深一層。
光,不再只是照亮,更是洞悉一切。
將一切遮掩與虛妄,一寸寸剝離。
無聲之間。
那股神念,再度深入。
這一次,更細更純,甚至連存在感,都被削弱到了極致,如同一縷真正的光。
不帶敵意,不帶侵略,只是靜靜流淌。
終於。
在某一刻。
那層若有若無的屏障被輕輕觸及,沒有碰撞波動,只是輕易穿了過去。
剎那間。
畫面,豁然開闊。
姜夜的意識中,浮現出一片模糊卻真實的景象。
一尊古鼎。
靜靜懸浮在識海深處。
鼎身殘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其上紋路斑駁,卻隱約可見諸界永珍流轉的痕跡。
彷彿天地萬物,皆可映照其中。
“永珍衍天鼎…”
姜夜心中輕語。
而就在古鼎一側,一道虛淡的身影,緩緩顯現。
一個殘破的神魂。
“隨身老爺爺的套路?原來如此啊!”
姜夜的眼神,變得有興致了起來。
此刻紀雲的識海之中,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促。
“古老!”
“我到底該怎麼做?”
他的語氣中帶著慌亂。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
那種結局,他甚至不願去細想。
可卻又不得不面對。
“那陳嶽遲早有一日會奪寶…”
“那我不就完蛋了?”
古老聞言,心中既是無奈,也是無語。
紀雲如今的處境,說到底,還是自己當初太過狂妄。
若非三年前那般張揚行事,肆意顯露永珍衍天鼎的能力,以他的機緣與天賦,絕不至於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修為低微,受制於人。
連生死,都握在他人手中。
可話說回來,古老也清楚,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責任。
當初神魂受損太重。
甦醒得太晚。
等他真正恢復一絲意識時,紀雲早已被永珍神山盯上。
很多事情,已經來不及挽回。
一步錯,步步錯。
他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既然你已是古鼎之主,那老夫,自然不能看著你死。”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紀雲依舊低頭前行,神情剋制。
可識海之中,他的心卻早已緊繃到了極點。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前方的陳嶽。
那道身影,如山般穩重,卻也如山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僅僅是一個背影,便讓他心中發寒。
這三年來的陰影,太深了。
深到一時半會,根本無法擺脫。
古老也順著他的感知,“看”了一眼陳嶽。
他沉默了一息。
這位永珍神山的長老,確實不簡單。
氣息內斂,卻渾厚如海。
隱隱之間,甚至帶著一絲“道韻壓制”的感覺。
這不是普通仙王。
而是那種,隨時可能再進一步的存在。
想要從這樣的人手中脫身…難如登天。
但也並非毫無機會。
古老緩緩開口。
“紀雲。”
“老夫認為,你還是得幫他們,先找到腐絕禁區。”
紀雲一怔,隨即眉頭緊皺。
“還幫他們?”
語氣之中,下意識帶著一絲抗拒。
這三年來的經歷,讓他本能地排斥繼續當工具。
可古老卻沒有理會他的情緒,語氣沉穩道:
“只有進入禁區,你才有活路。”
一句話,直接點破關鍵。
紀雲呼吸一滯,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都是比較消極的態度在找,而且也的確是
古老繼續說道。
“腐絕禁區…不是尋常之地。”
“那裡,是上古毒道本源殘留之地。”
“天地規則紊亂,甚至能隔絕部分因果與印記。”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鋒芒。
“只要進入禁區。”
“老夫,就有辦法幫你擺脫陳嶽。”
紀雲瞳孔猛地一縮。
心臟狠狠一跳。
“真的?”
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古老緩緩道。
“包括你體內那道仙道奴印,老夫也有幾分把握,將其壓制。”
紀雲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仙道奴印。
那是他這三年來,最大的枷鎖。
也是他最深的恐懼來源。
那東西一旦被引動,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若能壓制…
那便意味著,他真正有了反抗的可能!
“當然…最好的結果,還是找到那件神物。”
古老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權衡。
隨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腐絕禁區的核心之物…”
“萬源毒胎!”
古老的語氣,第一次變得認真至極。
“那是連永珍神山,都覬覦的東西。”
“若你能得到…”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顫抖。
“甚至,可以直接磨滅你身上的仙道奴印。”
“這也是陳嶽他們想要找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