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抬頭,目光中滿是痛心。
“你們不敬天地,不憐眾生,不懼因果,只信你們自己!”
“這樣的永恆界,真的能稱之為人族的根基嗎?!”
姜族深處,姜神道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如古井。
界主那一番怒斥,在他聽來,彷彿只是跨越虛空傳來的幾句舊詞,連心湖都未曾掀起半點漣漪。
無盡紀元以來,這位界主無論以仁義示人,還是以權謀行事,始終都是姜族計劃中最大的阻礙之一。
不可否認,這是個才人。
他也為九天十地的人族站了出來。
“可惜了…”
“雖是敵人,亦是道友啊!”
姜神道心中一念掠過,卻轉瞬即散。
下一刻,他周身浩然仙道之力震盪而起,彷彿萬古大道被同時喚醒。
無數秩序神紋自虛空浮現,交織成一尊遮天蔽日的仙帝虛影,矗立在永恆界邊緣,與界主隔空對峙。
姜神道開口,道音恢弘,平靜得近乎冷漠,幾乎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老傢伙,你怎麼還是那一套說辭。”
“你啊,除了腦袋迂腐之外,也沒甚麼可說的。”
他目光掃過界主,像是在看一段早已翻過的舊史。
“但或許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正是你當年一次次的阻止,一次次的攪局,才造成了如今這般局面。”
“眾生凋敝,諸界失衡,因果錯亂…”
“你以為這是我們一手造成的?”
“你以為,攔下了吾等的大計,你心中所奢望的那個世界,就真的能一直維持下去?”
姜神道輕哼一聲,那聲音中沒有嘲諷,只有對現實的漠然認知。
“就算沒有我們,也會有他人。”
“總會有其他人。”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界主,望向更遙遠的諸天萬界。
“人心慾壑難填,這是天性,是修行的根源。”
“若修行者不逆天而行,不爭、不奪,那修行,還有甚麼意義?”
界主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這才冷聲開口:
“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聲音依舊洪亮,卻少了幾分先前的篤定。
“人心或許難測,但並非所有修行者,都必須走到你們這一步。”
“至少…至少當年,仙界尚能維持基本的秩序!”
這句話出口,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滯。
界主心中很清楚,那所謂的秩序,早已是千瘡百孔,只是被他一次次強行維繫罷了。
“你們這樣做,只會讓人族更快走向崩壞!”
姜神道目光一沉,顯然已失了耐心。
他並未再多言,只是隨意抬手,虛空之中便有浩然無匹的仙道之力驟然凝聚,彷彿萬道同震,一擊橫壓而出。
那力量不帶殺意,卻霸道到極致,像是在宣告…
此地,由他說了算。
“本座今日也非是與你論道的!”
道音落下,虛空直接崩裂開來,界主的仙帝虛影劇烈震盪,宛若被無形的天幕狠狠拍中。
姜神道冷笑一聲,聲音淡漠而直接:“油鹽不進的老東西,你以為你還是過去那個界主?”
“鎮界碑都沒了,你又如何能阻攔吾?”
界主悶哼一聲,仙帝之力全面爆發,強行擋下這一擊。
可僅僅一瞬,他便清楚地意識到,再糾纏下去,結局只會更糟。
這個老傢伙…真是越來越恐怖了。
界主不再猶豫,藉著餘波震盪之際,果斷撕裂虛空,身影迅速淡去。
他沒有回頭,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息。
逃遁之中,他心中一陣苦澀。
姜神道說得沒錯。
自己早已不是界主了。
他早就失去了主導仙界、調衡諸界的根本資格。
如今的他,只有一身修為,卻再無立場、無力迴天。
永恆界已成。
未來諸界的格局,恐怕真的只能由這些野心家來主導。
就在他遁入虛無深處之時,一道冷淡而威嚴的道音,再次跨越虛空,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你最好不要再亂管閒事。”
“你每出現一次,都會讓你的大限,更早來臨。”
界主身形微微一滯,隨即徹底消失在無盡虛空之中。
……
青雲地界。
姜夜立於雲巔之上,隔著無盡界域,靜靜看著那一幕落下的餘波。
仙帝之境,早已不是生死一念的層次。
想要真正當場滅殺一尊仙帝,哪怕是三對一,哪怕佔盡上風,也要在歲月中反覆磨滅其道果、本源與存在痕跡,動輒便是上百年起步。
始祖方才那一手,顯然是先鎮壓,再轉移。
在永恆界之內,在姜族真正的主場中,一尊新晉仙帝,根本翻不起半點浪花。
姜夜心中已然有了結論。
武祖的結局,其實在被帶走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哼哼…”
這時,一道意味深長的輕笑在姜夜耳畔響起。
姜尚天不知何時已然現身,神情隨意,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冰冷而貪婪的光。
他並未開口,只是以傳音淡淡說道:“一位仙帝的軀體啊…”
“哪怕只是新生仙帝,其道果、本源、仙帝血肉,對我姜族而言,都是無價之物。”
“若能徹底煉化,足以大幅滋養我族核心本源,甚至反哺永恆奇點。”
說到這裡,他語氣微頓,帶著幾分感慨與篤定。
“這種跨界鎮壓、虛空挪移的手段,也只有始祖他老人家,才能做得如此從容。”
姜夜聽罷,心中最後一絲疑惑也隨之散去。
原來如此。
這一戰,從一開始,便是一場收割。
他目光微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武祖的失敗,並非偶然。
實力不濟,卻貿然踏入永恆界問道。
姜夜心中暗自搖頭。
他估摸著,這傢伙說不定此前還真是個氣運之子?
“或許…”
“這傢伙,真以為自己到了仙帝層次,便能與真正的古老存在平起平坐了吧?”
這時,姜尚天神色一正,抬手按在虛空之上,像是在傾聽甚麼。
不過一息,他嘴角便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了。”
“始祖老人家傳訊息了。”
“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青雲地界上空的天地規則,彷彿被無形之力輕輕撥動。
姜尚天一步踏出。
姜夜緊隨其後。
兩人踏入九天十地的那一刻,整片天地彷彿下意識地收斂了鋒芒。
暗中窺探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古老存在、沉眠在禁區中的強者,此刻竟無一人敢出面阻攔。
武祖生死不明,界主敗退。
永恆界的態度,已經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擺了出來。
誰還敢站出來?
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可能被視作挑釁。
姜尚天目光淡漠,袖袍一拂,虛空再次摺疊。
不過幾息之間,天地景象驟然變換。
當一切重新穩定下來時,兩人已然立身於另一片浩瀚疆域之中。
這裡天地厚重,靈脈縱橫,群星懸空如陣,道統氣運盤踞不散。
一座座恢弘古城與懸空仙府,連綿成片,隱約可見古老族紋在虛空中流轉。
正是公孫家族的所在疆域。
姜尚天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重重界域,落在這片土地深處,語氣平靜,卻透著冷意。
“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