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對此看得尤為清楚。
他的母親蘇紅夜,也與諸天之外的魔界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禁忌與血腥交織的歷史。
但即便如此,她的根本,依舊是人族之身。
有魔心,卻立足於人道。
這兩者之間,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而冥族不同。
整個族群,自誕生之初,便遊離在諸天秩序之外。
它們的出現,本就源於幽輪界門的覆滅,是一次失控的餘波。
是老祖們臨時起意,將其當作磨刀石。
拿來給諸天各大道統練兵,讓他們感受一下諸天之外的族群。
夏芸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瞭。
她抬起頭,目光比先前多了幾分澄澈與聰慧,語氣也不再遲疑:“姜神子這是想要利用我現在的仙道修為,去對付那個寂眼冥族,對吧?”
姜夜並未否認,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仙祖層次的力量,不宜用在這些枝節之事上,能省則省。”
“冥族這一戰,本就是為諸天掃清隱患,不值得耗費太多底牌。”
這話說得隨意,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靜。
夏芸聽後,反倒輕輕一笑,神情並無抗拒:“這麼說來,那個寂眼冥族,恐怕沒那麼容易對付。”
姜夜目光微動,隨口問道:“你與他接觸過,感覺如何?”
夏芸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初的情景,隨後緩緩開口:“他那雙寂眼,確實不凡。”
“除了是天生異象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在界門之後,活過了太久太久。”
“無盡歲月的沉澱,讓他的力量早已不止停留在表面層次。”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體內冥氣濃重而純粹,遠非尋常冥族可比。”
“若是正面交鋒,的確是個極難纏的對手。”
姜夜聽著,神色如常。
要說現如今諸天的力量,無法鎮殺寂眼冥族,那還不至於。
只是若要乾淨利落地解決,不付出些代價,顯然不現實。
而這份代價…
由夏芸這一身本就不屬於她本源的人道仙道修為來承擔,恰到好處。
對姜夜而言,這向來是最合理的選擇。
能省,則省。
夏芸顯然也想通了這一點。
她並未多猶豫,只是輕輕點頭,語氣坦然:“我可以出手。”
“這一戰結束後,我也該與過去,徹底了斷了。”
只是說到這裡,她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目光微微一黯,低聲補了一句:“不過…我們四姐妹之中,還有一個人。”
姜夜目光一轉,看向她。
夏芸抬眸,語氣認真:“秋芸,她如今下落不明。”
姜夜這時語氣一緩,神情少了幾分先前談論大局時的冷靜,多了幾分隨意。
“放心吧,你們四個,最終一定會團聚。”
他說到這裡,忽然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意味:“到時候,你們四姐妹,都會是本神子的人。”
這話說得直白又自然,彷彿只是陳述一件早晚會發生的事。
春芸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紅色,低聲輕哼了一聲。
“真貪心!”
她偏過頭去,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冬芸向來性子清冷,此刻也難得露出一絲侷促。
她抿了抿唇,目光在姜夜身上一觸即離,臉頰泛起淡淡的緋色,眼神卻並未有半點抗拒,反倒藏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柔和。
至於夏芸,更是心神一亂。
她本就知曉春芸與冬芸與姜夜之間的關係,只是被這樣當面點破,還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張了張口,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個傢伙,太過直白了!
最終,她只是輕輕垂下眼簾,唇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柔和的弧度,低聲道:“你這人…還真是霸道。”
姜夜見狀,笑了笑,氣氛變得柔軟下來。
……
冥族老巢深處,灰黑色的冥氣如霧般翻湧,整片星域不見天日,死寂而壓抑。
寂眼冥尊端坐在冥殿王座之上,背後是一輪緩緩轉動的幽暗冥環,他那雙寂滅般的眼眸此刻卻顯得格外陰沉。
王座前,一封以古老道紋封存的信件靜靜懸浮,正是姜族送來的邀請函。
地點,被標註在冥族防線的邊緣地帶。
偏僻、荒涼、星域殘破。
怎麼看,都是一處適合放手一戰的地方。
“冥尊,姜族不可信。”
下方,一尊帝級冥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體表冥紋流轉,殺意毫不掩飾。
“他們這是在引您出巢。”
寂眼冥尊緩緩點頭,並未反駁。
他自然看得出來。
只是,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信件中的另一行資訊上,眸光微微一滯。
“夏芸仙子…”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她,似乎也倒向姜族那邊了。”
寂眼冥尊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壓下了甚麼情緒,隨即緩緩嘆息一聲:“我等冥族殘部…當真就再無逆轉局面的可能了嗎?”
這句話,更像是在自問。
他心中清楚,冥族如今的處境,早已不是強弱之爭那麼簡單。
當年被仙界修士聯手鎮壓,若非幽輪界門尚需利用他們,他們這些冥族殘部早已徹底覆滅。
那所謂的封印,更像是一種延緩死亡的囚籠。
如今封印崩解,幽輪界門覆滅,他們得以重見天日,卻發現自己踏入的,是一個更加無解的局。
諸天的格局,早已變了。
天道不存,過往大帝復甦,仙界最高層的佈局橫貫萬古,眼前這個諸天,明顯不是為冥族準備的生存之地。
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
他們甚至連諸天之外都無法接觸到。
冥族本族是否尚存?
魔界是否仍在?
這一切,都是未知。
他們像是被時代遺忘的殘影,被丟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舞臺,卻要面對整個諸天的目光與敵意。
寂眼冥尊緩緩閉上雙目,冥氣在周身翻湧,卻少了往日的鋒銳,多了一絲疲憊。
這一戰,避無可避。
良久,他緩緩睜開雙眼。
一瞬間,冥殿內的幽暗冥環驟然一滯,四周翻湧的冥氣彷彿被一股無形意志鎮壓,短暫地凝固下來。
他盯著那封懸浮在空中的姜族邀請函,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良久。
寂眼冥尊伸出一指,冥氣凝聚,輕輕一點。
那封蘊含道紋的信件當場化作灰燼,隨風消散。
“夠了。”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順從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