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時間過去了一月。
姜夜自太初神荒塔中出關,卻並未如外界預想那般掀起甚麼波瀾。
他不再踏足冥族防線,只是安靜地留在姜族之中,陪伴起他的家人與身邊的女人們。
時輪古盤的時間流速,的確堪稱逆天。
但姜夜心裡很清楚,修行並非一味閉關。
修士終究要落回塵世之中,見人、見事、見因果,才能讓道心真正穩固。
況且,對外界而言不過短短一個月,可在神荒塔內,他已經度過了近乎數十年的光陰。
再繼續悶頭閉關,反而容易讓心境生出滯澀。
他出關的訊息剛傳開,蘇傾夢便第一時間找上門來。
她眉眼含笑,卻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意味,顯然還記得當初的約定。
那份熟稔與親近,讓姜夜也不由莞爾,並未推拒。
接下來的半年,對姜夜而言,過得異常平穩,也稱得上輕鬆。
白日閒暇時,與幾位女子相處,說話、飲茶,甚至只是並肩靜坐,看星河流轉。
夜深人靜時,他才會重新沉下心神,在不動聲色中繼續推演自己的獨創秘術。
永晝光明真典,在這一段平靜的歲月中,被他一點點補全脈絡。
沒有刻意突破,也不追求速度,只是讓它自然生長,與自身道途緩慢貼合。
這段時間裡,諸天也顯得格外安靜。
沒有甚麼驚豔絕倫的新人物冒頭,也沒有值得他特別留意的氣運之子出現。
久而久之,連姜夜自己都有些懷疑。
諸天之內,那些氣運之子,怕是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
某一日,姜夜獨自立於殿外,目光越過重重星域,望向冥族所在的方向,神情逐漸歸於冷靜。
“休整得,也差不多了。”
“該去看看夏芸她們了。”
姜夜循著花仙的氣息而去,踏入那片清幽的小院時,天色正暖。
院中靈木成蔭,清風拂過,簷下垂鈴輕響。春芸、冬芸正坐在石案旁對弈,棋子落下,發出清脆聲響。
夏芸則倚在一旁,手中翻著一卷舊書,神情安靜,眉眼間少了幾分最初的拘謹,多了幾分從容。
腳步聲響起,三女同時抬頭。
“姜神子。”
夏芸先一步起身,語氣自然,沒有刻意的疏離,也沒有過分的親近。
姜夜點了點頭,目光在她們身上一一掃過,隨意道:“看起來,你們這段時日過得還算自在。”
春芸笑了笑:“多謝公子照拂。”
冬芸輕輕應聲,語氣帶著幾分懷念:“這裡倒是清靜,倒讓我想起當年聖日湖的日子。”
夏芸指尖輕輕一顫,卻很快恢復如常。
她沉默了片刻,合上書卷,抬頭看向姜夜,目光清亮而坦然。
“她們和我說了很多。”
夏芸輕聲道:“聖日湖,四姐妹…”
她自嘲一笑:“逃避並不能改變甚麼,我真正的來歷…我認,”
春芸走到她身側,輕聲道:“你就是你,不管從哪裡來。”
姜夜看著她,語氣輕鬆:“想通了就好。”
這句話落下,院中短暫安靜了一瞬。
夏芸沒有迴避,反而神情一正,目光清澈而認真,像是早已在心中反覆思量過無數遍。
“只要我斬去仙道根基,便能擺脫那位界主的控制,恢復我原本的記憶,對吧?”
姜夜點頭,沒有敷衍,也沒有隱瞞。
但他隨即又微微皺眉,似是在權衡甚麼,沉吟片刻後才繼續說道:“皆可,只是你這一身準仙帝的仙道修為,說到底,有些可惜。”
“雖說是那位界主賜予你的,但能走到這一步,本身就說明你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
姜夜看著她,目光深沉:“更何況,其中還夾雜著他數分本源之力。”
“仙帝層次的力量,不論放在哪一界,都是極難得的東西。”
夏芸自然也明白這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之中,彷彿還殘留著那股浩瀚而陌生的仙道氣息。
那是強大,是捷徑,卻也像一根無形的鎖鏈。
她很快抬起頭,目光反而變得堅定起來。
“我明白。”
她語氣很輕,卻沒有半點動搖:“可一日不斬去仙道本源,我就一日拿不回真正屬於我的記憶。”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緒。
“那樣的話,我的未來成就,其實早就被定死了。”
夏芸緩緩說道:“再強的修為,也只是替別人活著。”
風從院外吹進來,衣角微動。
“人道修行,不靠賜予,不借外力,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眼中浮現出一絲嚮往:“我聽春芸和冬芸說了很多,人道昌盛,修行雖苦,卻也很真實。”
說到這裡,她輕輕一笑,笑容乾淨而坦然。
“那樣的修行路,挺有意思的。”
夏芸輕聲道:“我也想和她們一起走,一起變強,而不是站在一個本就不屬於我的高度上。”
她看向姜夜,眼神裡沒有猶豫,反倒多了幾分信任。
“姜神子。”
她語氣忽然變得隨意了些:“你想怎麼做,便直說吧。”
她微微偏頭,唇角帶笑,卻句句清醒。
“你應該也不會讓我一直留著這份仙道根基。”
“未來那位界主若是找上我,肯定還會藉此掌控我。”
“這種隱患,你也不會一直留著,對吧?”
姜夜輕笑了一聲,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
“你倒挺通透。”
這話並非敷衍,更像是對她選擇的肯定。
話音落下,他也不再兜圈子。
“冥族如今禍亂諸天。”
“雖說暫時形不成威脅,但它們的族群規模太大了。”
“冥氣對天地本土的侵蝕極為嚴重,一旦時間拉長,還是比較麻煩。”
他目光微沉:“所以諸天各大道統的高層,已經在商議,再過一段時日,便會全面開戰,將冥族徹底清除,免得它們日後演變成真正的禍端。”
平心而論,冥族的底蘊確實驚人。
哪怕是在如今這個時代,提起它們,依舊讓無數修士心生忌憚。
冥族的規模,本就遠超常人想象。
若是放在諸天以外的任何一箇舊時代,單憑冥族本身,就足以橫掃諸天四大之外的所有勢力。
更別提那位深不可測的寂眼冥尊。
僅是他座下,便有上百尊大帝層次的冥族強者。
這樣的陣容,放在過去,足以讓整個諸天陷入恐慌,甚至連抵抗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可如今的諸天與以往不同。
天道不存,過往大帝紛紛復甦。
諸天整體的力量,已經遠遠超過任何一個時代。
正因如此,冥族這段時日才顯得格外剋制。
它們一邊收縮戰線,一邊在暗中尋找生存之法,試圖在這場大勢洪流中,為族群搏出一線退路。
甚至,那位深不可測的寂眼冥族,都曾親自投射意志,跨越虛空,與姜族、玄天古宗等諸天頂級勢力接觸,想要商討所謂的共存之法。
只是冥族…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結局。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