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狂歌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恨意與迷茫。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不是隻有姜夜要他死。
不是隻有姜族容不下他。
而是這片天地…
已經不再站在他這一邊了。
前世的他,是戰神。
橫推北方,血戰諸天,身後追隨者如雲,哪怕手段再狠,也總有人替他辯解,總有人願意為他赴死。
那時的天地,彷彿預設了他的存在。
殺戮、掠奪、征伐,都是“理所當然”。
可現在呢?
他甚麼都沒做錯。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可所有人卻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一般,迫不及待地與他劃清界限,恨不得親手將他撕碎。
“變了…全都變了…”
沈狂歌眼神空洞,又漸漸被瘋狂填滿。
不是他不夠強。
也不是他不夠狠。
而是這方天地的“偏袒”,已經徹底消失。
他的氣運還在。
他的底蘊還在。
可天地間的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卻只剩下厭惡、恐懼、殺意。
“哈哈哈哈……好一個諸天!”
“好一個正道!”
沈狂歌猛地低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姜夜,神情扭曲到了極點。
都是因為這個人。
都是因為楚輕凰,選擇了站在這個男人身邊。
姜族神子,姜夜。
年輕得過分。
強大得離譜。
天資、根骨、氣運,樣樣壓在他頭上。
就連那張臉,都讓人厭惡得刺眼。
沈狂歌心中翻江倒海,嫉妒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神魂。
更讓他幾乎發狂的是。
楚輕凰。
那個本該屬於他的女人。
她的初夜,她的金凰本源,她的一切,全部給了姜夜。
那若隱若現、流轉在姜夜周身的金凰之力,如同一根根鋒利的針,狠狠扎進沈狂歌的眼裡,也扎進他的道心。
“憑甚麼…”
沈狂歌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憑甚麼你一出生,就站在諸天之巔?
憑甚麼你甚麼都不用做,就擁有姜族這樣的背景?
憑甚麼我拼死拼活,踏著屍山血海爬上來,卻要被你一腳踩死?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這一切,在他眼中,全都變成了一個荒謬的笑話。
是非成敗轉頭空。
曾經的戰神,如今成了人人喊殺的過街老鼠。
而那個“外人”,卻站在星海中央,被諸天仰視。
沈狂歌表面癲狂大笑,怒吼、嘶吼,彷彿已經瘋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清醒。
他是太清醒了。
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清醒地意識到,這一世,可能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不甘,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神魂。
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麼甘心就這樣被抹去?
忽然間。
沈狂歌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挺直脊背,血紅的雙眼中,最後一點瘋狂,被強行壓成一種近乎病態的決絕。
既然再無退路。
既然再無籌碼。
那就賭命!
“姜夜!”
沈狂歌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卻響徹星海。
“你不是自詡姜族神子嗎?”
“你不是站在諸天之巔嗎?”
他一步踏出,渾身戰意瘋狂燃燒,哪怕氣息已經紊亂,道基崩裂,也毫不在意。
“我沈狂歌…向你發起生死挑戰!”
“不靠背景,就你我二人!”
他死死盯著姜夜,眼中盡是偏執與瘋狂。
“你敢不敢,親手殺我?!”
沈狂歌話音未落,整片星海便是一靜。
緊接著,便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
挑戰?
一個連王境都未踏入,去挑戰已立身聖王境的姜族神子?
簡直荒唐。
沈狂歌自然也清楚這一點。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與瀕臨崩潰的道基,目光死死鎖在姜夜身上。
那眼神裡,既有不甘,也有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算計。
“我知道。”
沈狂歌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我現在,不配與你一戰。”
此話一出,四周的譏諷聲反倒小了幾分。
沈狂歌緩緩抬頭,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
“所以!”
“我沈狂歌,當著諸天萬界,當著所有大帝、道統、世家的面…”
他猛地踏前一步,戰意轟然外放。
“向你立下三年之約!”
“三年之後,我若不入聖王境,主動自裁,道消身死!”
“我若能踏入…”
他的目光陡然鋒利起來,直刺姜夜。
“屆時,你姜夜可敢與我一戰?!”
轟!
這一句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星海,瞬間掀起層層暗流。
不少人面色微變。
三年之約?
沈狂歌的用意,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他要活。
哪怕只有三年。
哪怕只是苟延殘喘的三年。
他也要賭一個翻盤的可能。
沈狂歌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卻愈發激烈,甚至帶著挑釁與嘲諷。
“姜夜!”
“你不是諸天第一神子嗎?”
“你不是號稱同代無敵嗎?”
“面對我這樣一個落寞之人…”
他咧嘴一笑,笑容扭曲而癲狂。
“你該不會,不敢吧?”
星海之中,一時間寂靜得可怕。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姜夜身上。
姜夜忽然笑了。
笑意很淺,卻帶著幾分玩味。
果然,這些傢伙為了活命,臉皮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星海四周,紫極大帝、楚家族長,以及北方數個不朽道統的強者,便已紛紛出聲。
“姜神子,此人狡詐至極,三年之約不過是拖延之計,萬萬不可答應!”
“不錯!”
“沈狂歌生性殘暴,前世便屠戮諸界,如今轉世仍心術不正,若讓他活著,必成大患!”
“此獠不死,乃是我諸天北方之禍!”
“還請姜神子當機立斷,直接鎮殺,以絕後患!”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語氣一個比一個急切,生怕姜夜真給了沈狂歌半點喘息的機會。
甚至有人咬了咬牙,直接開口許諾:
“只要姜神子出手,我北方諸道統,願奉上帝藥、神材、疆域作為謝禮!”
“我等,永世感激姜族大恩!”
這些話落在沈狂歌耳中,猶如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姜夜這才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沈狂歌身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沈狂歌。”
“你看。”
他輕輕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冷淡。
“不是本神子不想接受你的挑戰。”
“而是你罪孽太深,不死,難以服眾啊。”
“本神子也不能縱容你一個魔頭,繼續活下去啊!”
這些言語,像是宣判。
沈狂歌的臉色,瞬間變了。
方才那點強撐出來的癲狂與桀驁,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血色從臉上飛快褪去,嘴唇微微發白,瞳孔劇烈收縮。
他忽然發現,自己被徹底孤立了。
沒有人替他說話。
沒有人願意為他爭哪怕一句“機會”。
所有人,都在催他去死。
沈狂歌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臟瘋狂跳動,像是要從胸腔裡炸開。
不該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
三年之約…明明是他最後的活路!
可現在,這條路,竟被姜夜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堵死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步虛浮,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恐懼,終於爬上了他的心頭。
不是面對姜夜的恐懼。
而是面對“必死結局”的恐懼。
沈狂歌猛地抬頭,看向姜夜,眼神裡第一次不再是怨恨與嫉妒,而是赤裸裸的慌亂與不安。
他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