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仙祖表面上仍維持著仙祖的威嚴,聲音不軟不硬,可指尖卻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確實在冒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姜族竟還藏著這樣一件可怕的東西。
那根大道神柱的力量純粹而霸道,是專門用來壓制仙道體系的至寶!
其威能之強,竟已能與混元道樹相提並論。
元玄仙祖心神劇震。
在他的記憶中,仙界時期的姜族,從未出現過類似神柱的神物。
只怕是仙界覆滅的那段黑暗年代誕生的。
姜族估計早在仙界末期,就開始謀劃了。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工夫深想。
更致命的是,仙道山地底沉眠的那些仙祖…
若見到這根大道神柱,只怕一個個都會被壓得無法動彈。
這是天生的剋制,是直接針對仙道本源的力量。
除非喚醒大祖…
但那樣事情會很麻煩了,損失不可估量。
元玄仙祖胸口一緊,甚至升起一種極為無力的感覺。
仙道山的道路,真是走到盡頭了。
再不改變,只怕他們會被這時代徹底淘汰。
這時,蘇紅夜聲音清冷傳來,直接切入主題:“怎麼個商量法?”
元玄仙祖嘴角微抽,麵皮都有些掛不住,但他還是壓下情緒,沉聲說道:“此事…可否讓我與地底沉眠的仙祖們商討一番?此事事關仙道山根基,老夫實在不能獨自作主。”
蘇紅夜點點頭,卻轉而露出淡淡笑意:“那你們慢慢商討吧,本座先走了。”
元玄仙祖剛要開口挽留,蘇紅夜卻根本不給機會。
她天帝威能毫不掩飾地爆發,力量如刀般切開虛空,下一刻便帶著姜夜消失無蹤。
元玄仙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臉色像被人抽了似的發僵。
那大道神柱的威能實在太可怕,更重要的是,它天生剋制仙道山的底蘊。
仙道山所有法陣禁制,在神柱前像紙糊的一樣,根本攔不住蘇紅夜與姜夜。
強行留下他們?開甚麼玩笑!
他甚至懷疑,真要硬攔,仙道山今天得塌一半。
這感覺,實在太可悲了。
萬青、山主等人這才硬著頭皮上前,向元玄仙祖行禮,可神情尷尬得不行。
像是剛被人抽了幾巴掌,還要保持禮節。
元玄仙祖看他們這樣,也只是疲憊地擺擺手:“不必多言了。”
他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那神柱不是凡物。”
“混元道樹保不住,也是可以理解。”
“姜族…很可能早就圍繞此物佈局,針對我仙道山了。”
這句話讓眾人心頭驟然一沉。
元玄仙祖再嘆息一聲,說道:“你們先退下吧。老夫要去求問大祖,看看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想必…很快會得到回應。”
他說完這話,整個人都顯得更加沉重。
萬青等人不敢多說甚麼,只能躬身退下。
可等轉身之後,他們心底再也壓不住,那股近乎刺骨的屈辱與無奈。
堂堂仙道山,一代大勢力,今日竟被逼得連反抗的資格都沒了。
空氣重新陷入沉寂,只剩下元玄仙祖站在山門前,目光深沉,彷彿在望著一個正在崩塌的時代。
他一路沉默,心緒沉重,踏入仙道山的祖地祠堂。
祠堂古老恢宏,四周刻著仙界時期的壁畫,灰敗的紋路彷彿在訴說著昔日輝煌與今日的沉寂。
他看著這些刻痕,忍不住微微嘆息,心底泛起某種難言的苦澀。
他盤膝坐下,雙指併攏點在眉心,運轉仙道神通,一縷縷細微光紋滲入地底深處。
片刻之後。
一道古老的資訊化作光流,順著祠堂中央的祭壇緩緩沉入地底。
下一瞬,一股遠古、浩瀚、宛如鎮壓諸天的大力量,從深淵般的黑暗中甦醒。
祠堂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不是大帝,不是仙王,也不是那些沉眠的仙祖能相比的力量。
那是仙帝層次的力量。
氣息沒有爆發,只是輕輕流淌,便震得整個仙道山都輕顫起來。
祭壇之上,光影湧動,一道虛影緩緩凝聚而成。
身形模糊,卻給人一種無可抗拒的大道威壓,如同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天地規則。
他無法甦醒本體,只能以神念橫跨時空來此。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人敬畏。
元玄仙祖見狀,立刻跪地叩首,聲音恭敬而沉肅:“見過大祖!”
虛影未語,神念卻已擴散,瞬間籠罩整個仙道山。
祠堂內安靜得彷彿連時間都停下,只剩下那股古老力量在巡視山門、族地、陣基…甚至是地底沉眠的那些仙祖所在之地。
良久,虛影才緩緩收回力量,開口道:“混元道樹之事…暫且讓姜族保管吧。”
聲音不怒自威,卻透著一種俯瞰時代的平淡。
“等未來大世降臨,本祖甦醒,自會親自去討要。”
元玄仙祖心中一震,但不敢有絲毫反對,只能鄭重應下。
眼前這位大祖,是仙道山真正意義上的起源底蘊。
在仙界時代,他便已立足在最頂峰。
哪怕在六界與九天十地中,這樣的存在都鳳毛麟角。
只要大祖存在一天,仙道山就不可能真正滅亡。
大祖是他們的永恆,是無人能夠撼動的後盾。
元玄仙祖心底反倒升起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大祖又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難得的一絲驚訝:“仙道山後輩…可專心研習人道。”
“本祖能感應到,諸天此界的人道演化之昌盛,已遠勝仙界時期。”
他頓了頓,道:“大勢已定,仙道山也不能固步自封,是時候改變了。”
“當然…”
“如今仙道山後輩不爭氣,已經落後了太多…”
“如此這般,就不要去學幽輪界門了,用古老的仙道去結合研習人道,直接把其他道統的人道成果,照搬過來學習就好。”
短短几句,卻像雷霆在元玄仙祖心頭炸開。
讓仙道山修人道?
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
但從大祖口中說出,卻沒人能反駁。
元玄仙祖怔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額頭貼地:“是,大祖!”
他心中震動不已,卻又隱隱生出一種明悟。
也許,不是仙道衰落,而是時代變了。
仙道山若不改變,就真的會被徹底淘汰。
虛影緩緩消散,祠堂中光芒黯淡下去,只剩元玄仙祖獨自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他抬頭,看向空蕩蕩的祭壇,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