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厲與陳平短暫的接觸後,更讓他心緒複雜。
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魂印再次微微一動,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正是姜夜。
“很好。”
“你接下來可以去查殿主的行蹤。”
“查到之後,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韓厲聽完,沉默許久。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恩怨一筆勾銷?”
“且不說姜夜會不會放過我,我韓厲出道以來從未吃過這麼大虧,靈雲宗那些師兄師妹,也全都死了…”
“這一切,都必須要有了了結…”
“還有陳兄…”
韓厲面露難色,他出道以來,凡事皆可謂是依憑本心。
但唯有碰上姜夜後,真是逼得他做了一件有一件,他不願做、甚至違揹他本心的事情。
真是造化弄人。
這就是比下界還要殘酷百倍的上界嗎?
一切全憑實力說話。
沒有實力,就只能卑微的活著。
韓厲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姜神子,我該從哪裡下手呢?”
他臉上寫滿了苦惱。
殿主的行蹤神秘莫測,連諸天四大道統都查不到線索,他一個小小聖人境,又能去哪裡查?
這事幾乎是讓人無從下手。
沒多久,姜夜的聲音再次從魂印中傳來。
“最近諸天內,各大道統倒是沒有再與殿主接觸。”
“那傢伙近來老實了許多,似乎在一些偏僻下界活動。”
“不過…他似乎仍在暗中傳播仙道。”
“我也派人查過,但皆無線索。”
“不過,我整理出一批可能出現線索的下界,你挨個去查吧。”
韓厲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挨個查?這也太離譜了吧…”
他嘴角抽搐,心中苦澀到極點。
那些下界遍佈無盡星域,一個比一個偏遠。
他一個聖人境修士,就算拼命查,也未必能找到半點蹤跡。
可面對姜夜的命令,他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正當他暗自嘆氣時,魂印再次微微震動。
“這次你做得不錯,陳平已死。”
“本神子說過,殺了他必有重賞。”
“你可先去古仙域中州的天宮,找姜夜執事領取賞賜。”
“此次,賞你三滴先天仙液。”
“記得,此事不可聲張。”
韓厲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先天仙液……”
那可是天地孕育的至寶,姜族居然拿這種級別的寶物當賞賜?
“姜夜這次…還真捨得啊。”
他心中既有驚喜,又有一絲深深的惶恐。
這等珍寶,放眼整個諸天,怕是也只有極少數勢力能拿得出。
而姜夜竟然輕描淡寫就賞下三滴,這說明甚麼?
說明姜族掌握的資源遠超想象!
韓厲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心跳都快了幾分。
“難道…先天仙液是從那龍脈秘境中得來的?”
當時,無數強者拼死衝擊秘境,只為奪那先天仙液,卻最終一無所獲。
諸天各大道統後來都查過,皆言無一人得益。
可如今姜夜一開口,先天仙液就拿出來當賞…
這豈不是說明,那些先天仙液,其實早就落入姜族之手?
想到這裡,韓厲的背脊再次冒出冷汗。
“姜族…真是太可怕了。”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忌憚。
韓厲坐在原地,胸口起伏,心神難平。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腦海中,那一幕幕卻揮之不去。
陳平被他斬殺的畫面、那少年眼中最後的倔強與不甘、還有那一瞬間的茫然與悲涼。
陳平…
年輕,桀驁,天賦卓絕,卻又不似世間修士那般冷漠功利。
陳平身上有一股罕見的真性情,敢怒、敢言、敢戰,在滿是算計的修仙界中,都保持著一份近乎愚笨的正義。
韓厲輕輕抬頭,看向遠處殘破的天穹,神情有些恍惚。
“這樣的人…在這亂世中,註定活不久啊。”
他喃喃道,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悲意。
想到這裡,胸口那股鬱氣再也壓不住了。
韓厲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碎石飛濺,掌心發麻。
“可我又能怎樣?”
他仰頭看著天,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不甘。
那命令,是姜夜下的。
逆,便是死。
一個聖人境的他,在姜族那樣的龐然大物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我…終究只是個棋子啊。”
他苦笑著,聲音沙啞,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悲涼。
良久,他終於平息了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堅毅。
那種複雜的痛苦在心中翻滾,卻又被他一點點壓了下去。
“仙途漫漫,每一步都艱難困苦,由血與火鑄就。”
他低聲喃喃,語氣中有著一種難言的蒼涼:“也許,修行到最後,不敗的,唯有自己的心。”
風從破碎的山壁間呼嘯而過,捲起塵沙,掠過他疲憊的面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望向遠方那片灰暗的天穹,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陳兄…”
“你那樣的性子,註定報不了仇。”
韓厲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發自心底的痛與清醒:“你鬥不過姜夜,也逃不過他的掌控。”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目光深邃如淵。
“但我韓厲終有一日,會破除這枷鎖,見那真正的光明!”
話音落下,他周身靈光一閃,化作一道遁光,衝向天穹。
……
仙道山深處,山巔古木參天,靈禽振翅而過,帶起一陣清越的鳴聲。
白如煙已被大長老萬青帶走,想必是去傳授仙道功法了。
那位大長老在仙道山中地位極高,能得他親自指點,足見白如煙的資質與潛力。
姜夜並未跟隨。
而是跟著仙道山少主丁玉泉,沿著白玉石階,緩步走向對方的洞府。
仙道山雖不及永恆姜族那般恢弘浩瀚,但其底蘊同樣驚人。
一路行來,姜夜看見山間雲霧中若隱若現的陣紋,靈泉之上,漂浮著點點仙光,草木皆靈,鳥獸皆通,顯得古樸而清淨。
丁玉泉穿過數重雲閣,直到一座名為靜心宮的宮殿前方才停下。
此殿雕欄玉砌,琉璃瓦頂,殿前靈泉潺潺,青蓮綻放,氤氳的霧氣帶著淡淡花香。
丁玉泉回到殿中,脫去外袍,隨意坐在玉几旁,神情卻仍帶著幾分心緒未平。
他伸手翻開案上堆放的典籍,隨口吩咐侍從道:“去,把白如煙的來歷資料全部調來。”
“是,少主。”
那侍從領命退下,丁玉泉手中動作卻慢了幾分,指尖摩挲著書頁,目光中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異色。
白如煙…
那一襲白衣,一雙清冷如雪的眼眸,讓他心中泛起了久違的漣漪。
自幼修習仙道,他早已對男女情愛看淡,可今日在山門初見之時,那一眼,卻讓他心底的平靜蕩起了波瀾。
“真是奇怪。”
他低聲喃喃,帶著一抹微笑:“這仙道山千年來多少女修來往,從未有誰能讓我動心。”
姜夜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眼神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