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塊巨石,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目光死死盯著姜夜,眼神裡既有憤怒,也有深深的哀痛。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質問與不解:“姜夜…我承認,我陳家在你們姜族眼中,或許不算甚麼。”
“但你們所謂的族規,真就該凌駕一切嗎?”
“女子不得外嫁,這族規…”
“難道比一個家族的生死,比親情血脈,還要重要?”
他深吸口氣,胸腔起伏劇烈,彷彿要將心底壓抑多年的怒意全部吐出。
陳平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撕心裂肺的質樸之感,不似質問,更像是一種近乎無奈的吶喊:
“規矩,是為了守護族群,為了延續血脈。”
“可若規矩讓人性盡失,讓親情反被踐踏,這樣的規矩,還算甚麼?!”
“姜夜,你自稱姜族神子,卻一口一個規矩,便要滅人滿門!”
“你可曾想過,這世上除了姜族,還有蒼生!”
“除了你們所謂的大義,還有無數人心中最簡單的善與惡!”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顫抖,目光卻愈發堅定。
劍孤子也是有些驚奇地看著陳平,眼神中更帶一絲讚賞。
姜夜挑了挑眉,唇角掛著一絲冷笑,淡聲道:“我姜族的規則不算甚麼,是吧?”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劍孤子身上,眸光如刀鋒般凌厲。
“陳平也是陳家之人。”
“若你們對我姜族的規矩心生不滿,那本神子也可以對你們的劍廊規矩感到不滿!”
言語間,殺意逐漸瀰漫,天地都隨之震顫。
他話鋒愈發森冷,聲音猶如雷霆滾動,令在場所有人心頭髮緊:
“前輩莫不是以為,我姜族是真不敢滅昊天劍宗不成?”
他們瞬間明白了姜夜的意思。
姜族之所以沒有直接將陳平斬殺,也算是給了劍廊一份薄面。
劍廊的規矩擺在明面上,諸天誰人不知?
所有人在一定程度上,都要給幾分薄面。
既然劍廊規矩是規矩,那他姜族的規矩就可以隨便質疑?
至於最後的意思也很明顯了。
劍孤子知曉姜夜的打算,不想因為一個陳平就與他昊天劍宗打不朽戰,這很符合利弊。
但若是不服,那便不朽戰。
而陳平面色漲紅,滿心憋屈,想要反駁,卻終究說不出話來。
這是在強詞奪理!
劍孤子停頓片刻,終是嘆息道:“姜神子,事已至此,不如將話挑明,如何才肯放過陳平父親?”
陳平聞言,心中一震,隨即望向姜夜。
姜夜目光微斂,帶著冷意看向劍孤子,臉上隱隱透出一絲不耐。
語氣也是極為不滿:
“前輩今日闖入我姜族,動靜不小。”
“我母親早就心生不滿,卻一直忍著未曾出手。”
“你們難道不該先給我姜族一個交代?”
姜夜聲音驟然拔高,冷冽得彷彿冰刃劃破長空:
“還是說,天帝之威,可以隨意冒犯?”
“就像之前那太一聖主一樣?”
話音一落,氣氛也是凝重起來。
劍孤子眉頭緊皺,他早就感受到了,暗處蘇紅夜那股若隱若現的天帝之力,一直鎖定著他。
哪怕他心境如磐,此刻也不免心神微沉。
但很快,他神色漸漸平復。
作為一名劍修,他豈會因外力而動搖?
他緩緩抬頭,眸光穿透重重雲霄,望向無盡天穹。
蒼穹浩瀚,雲海翻湧,彷彿有無形的意志在俯瞰眾生。
可在他的眼中,卻只剩下一柄貫穿天地的劍。
他劍心純粹。
今日見劍廊傳人遭受不公,他豈能置身事外?
在姜族之地,他的行為已算是剋制,否則這片天地早被劍光填滿。
而且,他是真不在乎姜族這些規矩。
要殺便殺!
他劍孤子自古以來,從未畏懼過任何勢力!任何人!
而姜夜的行事手段,他同樣不喜。
這般為難陳平,未免太過了。
如今還要他給姜族一個交代?
低頭道歉?
不可能!
劍孤子目光如劍鋒般銳利,身影筆直如劍,整個人彷彿與天地相合。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並不高,卻清晰迴盪在天地間,帶著無可動搖的鋒銳:
“我輩劍修,寧折不彎。”
“縱使姜族有天帝坐鎮,我亦無懼!”
“世間萬般之事,我劍孤子,唯有一劍答之!”
話音落下,劍孤子身上忽然有一道劍意沖天而起,直貫九霄。
那是一種無畏的鋒芒,凌厲到讓諸天星河都似乎為之顫動。
他就這麼站在天地之間,如一柄橫亙萬古的神劍,不容撼動,不容逼迫。
陳平仰望著那道直衝九霄的劍意,心中猛然一顫。
劍孤子身上散發出的無畏與孤傲,讓陳平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敬畏之意。
姜夜輕輕笑道:“前輩這是,不肯給我姜族面子了?”
可劍孤子依舊一語不發。
他只是靜靜立在那裡,白衣長袍隨風鼓盪,眼神平靜如水,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心中有劍,何須再言?
而姜夜神色淡然道:
“前輩好氣魄!”
“既然如此,那本神子就明說了。”
“陳平之父,我不會放。”
“回頭,我還要讓他承受永無止境的神魂折磨。”
“如此,前輩又能奈我何?”
陳平心臟猛然一緊,渾身發涼,幾乎要窒息。
父親若真在姜族遭受神魂折磨,日夜不休,他這個做子嗣的,心該如何安放?
他雖正氣凜然,可也只是凡人之身,又怎能抵抗這樣一座龐然大物?
而劍孤子的眼神,也在此刻更加凌厲。
他心中清楚,陳平是何等性情。
光明磊落,正氣凜然,正是他心中所欣賞的傳人模樣。
若是如此,陳平其心何以自處?
可是,偏偏對方是長生薑族!諸天四大之一!
前些日子,太一聖主之事猶在眼前,天帝之威籠罩諸天。
關鍵是,姜夜的態度太過於強硬了。
讓劍孤子疑狐。
陳平有甚麼值得姜夜這般為難的?
甚至不惜與他昊天劍宗發動不朽戰?
劍孤子眯起眼,終是開口,聲音冷硬:“姜神子,今日之事,是你們姜族以大欺小,吾才會現身。”
“莫要以為吾會懼你們。”
“至於所謂交代,不會有!”
話鋒一轉,他稍稍收斂了幾分鋒銳,緩緩吐出一句:
“陳平之父,可以談條件。”
然而姜夜卻不肯罷休,繼續冷聲道:
“不道歉,那就沒得談!”
“本神子告訴你。”
“今日,我不僅要讓陳平之父承受神魂折磨之苦,還要用留影石,將他痛苦掙扎的每一刻都記錄下來並且每日傳遍諸天,讓所有人觀摩他是如何在折磨中度日!”
“如此這般,你昊天劍宗又當如何?”
“你,又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