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初亮。
姜族的四位準帝老祖率領諸多強者,早已在秘境四周佈下重重法陣。
每一道陣紋都貫穿天地靈脈,聯動日月精氣,哪怕是一隻蚊蟲闖入,也會瞬間顯形。
這些佈置,已非尋常圍殺手段,而是將整個秘境外圍封鎖得如鐵桶般滴水不漏。
只要沈煉膽敢現身,立刻便會被困入大陣,插翅難飛。
而與此同時,姜夜並未閒著。
在蘇傾夢親自護法下,他深入秘境之中,一寸寸、一角角地來回搜查。
這是當初沈煉消失之地,極可能藏有某種秘法、陣眼或者空間節點,任何蛛絲馬跡都可能成為突破口。
但一整夜過去。
一無所獲。
對此,姜夜心中無奈暗道。
“果然啊,發現空間裂縫這種事,是輪不上我這種反派的?”
他有時也會在想。
這些天命主角,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
系統那裡也得不到答案。
可能與宇宙天道有關。
但這些都與姜夜距離太遙遠了。
清晨,姜夜與蘇傾夢悄然返回天霞樓。
而高樓的最頂層,神洛綰正獨自一人倚欄而立,望向皇宮方向。
月光如水,灑落在她肩頭,映得她白衣如雪,身影清冷。
她手中握著一隻素白玉盞,盞中酒水清澈如鏡,卻已空了大半。
纖指輕輕搖晃,酒液微蕩,她緩緩將杯中餘酒飲盡,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紅潤。
微醺的醉意在她眼中盪開幾分朦朧。
她靜靜站著,彷彿甚麼都沒在想,卻又像甚麼都清楚。
風吹過,長髮拂面,她卻始終沒有回頭,任由夜風掠過衣角,帶起一絲微涼。
“父皇如今…大概已開始第一輪煉體了吧。”
她輕聲低語,不知是在對誰說,也許是對自己。
那杯酒,她其實並未準備喝醉,只是想讓心緒稍微放鬆一點。
姜夜見此微微一笑,腳步輕踏臺階,緩緩走近亭閣,在她身側落座,姿態隨意,聲音裡卻帶著熟稔的調侃意味:
“這才多久,就又來找我?”
“公主殿下這是…想本公子了?”
話音落下,帶著幾分輕佻。
神洛綰卻並未如以往那般沉靜疏離,反而緩緩側過頭來,眼中浮現出一抹柔和的光意,桃花眼微彎,盈盈含情,像是藏著溫柔星海。
她看著姜夜,嘴角噙著一絲笑,眸光如春水拂面,緩聲道:“公子,蕭凡已經在為父皇進行第一輪鍛體了。”
“我想,很快,此事就會有結果了。”
這突如其來的柔情,倒讓姜夜愣了半息。
他眼神微沉,隨即斂去笑意,眉頭微微皺起,問道:“神皇這麼快就答應了?”
神洛綰輕輕點頭,目光平靜:“據我宮中暗線所傳,訊息千真萬確。”
“我那父皇,在與蕭凡不過寥寥半個時辰的對談中,就已將此事拍板定下,要蕭凡立刻開始第一輪鍛體。”
姜夜眉頭皺得更深了,眸中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疑惑。
“奇怪…你那父皇不是一向多疑謹慎?就蕭凡那套話,竟然能讓他當場決定?”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狐疑:“我還以為,至少要三番五次地拖延、試探,甚至拿出太醫院和秘殿之人仔細研判之後,才會有所動靜。”
說到底,姜夜並沒有把太多希望寄託在神洛綰的謀劃上。
哪怕神皇因為病情瀕危,不得不嘗試旁門秘法,他也絕不相信那位帝王會輕易點頭。
畢竟,那可是當今神霄仙朝的神皇,心機深沉。
按道理講。
絕不會在第一時間,就將性命交予一個來歷模糊的少年。
可現在,不僅答應了,而且還迫不及待地立刻安排開始第一輪鍛體?
這讓姜夜實在想不明白。
這時,神洛綰也不再掩飾自己的疑慮,美目中略帶一絲凝色,輕聲道:
“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但細想之下…以我那父皇的脾性,雖然大多數時候確實多疑,可一旦他認為某件事可行,便會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定奪,雷厲風行。”
“想來,是他覺得蕭凡並無害他的理由吧。”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仍舊平緩,但嘴角卻緩緩揚起,眼神微微一轉。
那原本帶著幾分溫婉的笑意,此刻卻像被一股詭異的情緒染上,逐漸變得幽深起來。
“不過啊…”
神洛綰低聲一笑,眉梢眼角盡是漫不經心,眸中卻浮現出一絲近乎病態的柔光:“他好像真的沒有考慮過,我會從中下藥呢。”
她微微偏頭,那張平日裡清冷端莊的臉上,忽然多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危險氣息。
像是罌粟盛開時的妖豔與致命。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放縱和瘋狂,彷彿在此刻,她不再是那個沉著冷靜的公主,而是一隻在深夜中舔舐爪尖血跡的黑貓,溫柔之中,藏著徹骨的狠意。
姜夜看得一怔。
好吧。
這仙朝兩姐妹…
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行事冷靜又偏執,外表看似溫婉端莊,骨子裡卻都是瘋批潛質。
就算沒有他插手,恐怕那神皇,也早晚要不得善終啊。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望著眼前還帶著淺笑的神洛綰,心中暗自嘆息了一句。
不過,很快,姜夜神色又重新凝重起來,眉宇微皺,腦中閃過一絲思緒。
“不管怎麼說,這神皇也答應得太乾脆了吧?”
他心中反覆揣摩,總覺得事情哪裡不太對勁。
按理來說,神天瀾身為一朝之君,又是老謀深算之人,不可能會如此輕易地接受一個陌生少年的治療方法,哪怕病入骨髓,也該再三推敲、層層查驗才是。
可他不僅沒多問,反而主動要求立刻開始鍛體?
這讓姜夜忍不住聯想起了,前世曾看過的那些玄幻小說。
其中不乏一些無腦俗套的狗血劇情。
比如,主角不管說甚麼做甚麼,總有人心甘情願為其鋪路,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幫他開掛。
姜夜嘴角一扯,腦子裡不禁泛起幾分荒誕的念頭。
“這他孃的…難不成這些天命之子都自帶降智光環?只要他們一開口,其他人就失去判斷力了?”
“就連神皇這等人物,也會瞬間被忽悠瘸了?”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古怪的荒唐感,像是被強行拉進了一出已經寫好的劇本里,角色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思忖間,身旁的神洛綰緩緩站起身來。
她身形搖曳,眸光微醉,步伐有些輕緩,手中舉起一杯酒,朝姜夜輕輕遞來。
她臉上帶著一抹醉意後的紅暈,彷彿霞光拂過雪肌,眉眼之間不再是那般冷淡清醒,而多了幾分嫵媚與慵懶。
那原本淡漠疏離的神色,在這一刻悄然融化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眼眸微眯,唇角輕揚,她低聲說道:
“公子…可否陪我喝上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