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燭火搖曳,光影映照在一尊尊金紋玉柱上,氣氛沉沉壓抑。
神皇揮手,摒退了神白筠。
待殿門緩緩閉合,殿中只餘下幾位高位者的身影,一道道深沉而厚重的聲音隨即響起,顯然是早已壓抑許久。
“還是被姜族察覺了此事…看來,非要讓出不少利益才行啊!”
“總不能聯合昊天劍宗那些宗門吧?”
“如今的諸天,就算那些隱世大宗出世,也一樣比不上有蘇紅夜坐鎮的長生薑族。”
“只需餵飽姜族,此事也才算無虞。”
言語之間,幾位老者語氣雖沉重,但皆不再強撐,顯然心中已有共識。
這時,坐於龍座之上的神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不失威嚴:
龍座上的神皇這時道:“大世界之秘與仙古遺蹟,此二事,皆是我神霄仙朝未來崛起之基石,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既然訊息已經洩露,那便不再遮掩。”
“與姜族結盟,才是眼下最穩妥之策,不如大大方方的談合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話音落下,周遭沉默。
神皇端坐在高臺之上,神色淡然,眼中卻隱隱透出一絲疲憊與深思。
他膝下的子嗣不少,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已經不多了。
如今大皇子已死,幾位皇子中要麼資質平庸、缺乏上進心,要麼心性浮躁,爭權奪勢倒是積極,可真讓他們執掌大局,卻無一人能服眾。
唯有神洛綰與神白筠,這兩位公主才算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神洛綰沉穩聰慧,擅於權謀,應對朝政如魚得水。
而神白筠天資卓絕,修為進境極快,近些年更是在諸多宗門試煉中嶄露頭角,威望日盛。
無論是出於神皇自身的考量。
還是大勢將至的緊迫感,他都必須儘快把神霄仙朝的根基打牢,為後人鋪好路。
“那日姜夜到來我仙朝,可曾看清姜夜的修為幾何?性情如何?”
神皇問道,他的父親神陽平在感知一道上頗為精通,既然姜夜有刻意隱藏,但也絕對能看出一二。
聞言,神陽平緩緩開口:“至少是神王境!”
“依我所觀,他至少掌握了三條大道以上,每一條皆極為純粹。”
“另外…此子身上還帶著一種極其精純的力量,甚至連我都無法辨認其源頭。”
“以他年紀不過弱冠之齡,便擁有如此修為與底蘊,可以說是前無古人了。”
“至於性情…”
他頓了頓,輕輕冷笑一聲:“外界傳言他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但以我的觀察,此子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是蘇紅夜之子,若說他沒有一絲城府,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話。”
神皇沉默不語,指間輕敲龍椅扶手,神情逐漸凝重。
“看來的確有必要與姜夜拉近些關係…”神皇沉聲道,眉眼之間透出幾分冷靜的權衡與算計。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與此子交好,都對我神霄仙朝有益無害。”
“你們說,洛綰與白筠誰更適合?”
他目光不動聲色,卻已經在心中暗自掂量。
如今的諸天萬域,無不對長生薑族忌憚。
光是蘇紅夜一個人,就讓他們這些老一輩的存在寢食難安。
再加上這麼一個妖孽的後代…
……
而另一邊,二公主所居之地。
神洛綰在宮內處理完一批瑣碎政務,剛剛換下朝服,便輕輕披上素白斗篷,準備出宮一趟,親自去見姜夜。
然而,她踏出剛宮殿大門,就看見一個令她有些意外的人。
那人正負手而立,站在宮道旁,似是在等待。
正是蕭凡。
他相貌有些粗獷,或許是因為修煉特殊肉身秘法, 整個人看起來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野性與剛硬。
“左相之子蕭凡,一個紈絝,是神白筠的人。”
“說不定又是神白筠在背後搞甚麼鬼。”
神洛綰心中暗道,神情不動,打算徑直離去,不予理會。
可蕭凡似早有所料,徑直向前走了幾步,攔在她面前。
“二公主,我有件事想要與你說。”
此刻的他,語氣中不再有昔日那種輕浮玩世不恭,反而多了一份罕見的認真。
神洛綰略微一怔,眸光中閃過一抹警惕,隨即微微偏頭:“哦?你有事?”
蕭凡點頭,語氣凝重:“是的,而且是關於神皇的。”
聽到這裡,神洛綰的眸光微閃,轉身離開的動作也不由得停頓下來。
“長話短說。”
神洛綰站在原地抱拳道。
蕭凡卻並未退縮,而是掃了眼周圍宮人遠去後的空曠石道,靠近一步,壓低聲音道:“我偶然聽到一些風聲…神皇的身體,恐怕出了些問題。”
此話一出,神洛綰那本就冷靜的神情微微一變,眸子輕顫,身形也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你說甚麼?”
“神皇的身體…”她心中泛起驚濤。
那是她的父親,也是整個神霄仙朝的天柱,若他的身體出了問題,那意味著甚麼?
她不敢想,也不能輕易相信。
從小到大,她未曾聽過有關父皇身體虛弱的隻言片語,哪怕是在最貼近權力中樞的朝堂,也從未有流言傳出。
“你從何處聽來的?”神洛綰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試探與警惕。
蕭凡神情凝重,沒有迴避:“自然不是空口胡說。”
“我父親昔年有位舊友,名叫柳懷仁,曾是太醫院的副首,醫術極高,如今隱居在玉衡山。”
“前些日子我奉父命前去求診,正巧遇見一位神霄密衛也在求醫。”
“我本不知詳情,夜裡卻無意聽到他們提到煉仙丹,還說那是為神皇所煉…”
蕭凡看著神洛綰,直言不諱地道:“我敢說的,是因為我親耳聽到的。若不信,公主可去神皇近前試探一二,自會知真假。”
“神皇若非有強大修為根基,只怕早已…”
“若你不信,大可去調查一二。”
神洛綰沒有立刻回答,她在琢磨。
這事若是真的,那就非同小可。
“你為甚麼告訴我?”
神洛綰開口問,聲音清冷如霜雪,眸光幽深。
蕭凡一愣,隨即笑了笑,收起臉上少有的鄭重,道:“因為我聽說,前不久你去了姜夜的成人禮。”
“而且,回來後,卻並未與他訂下婚約。”他說著,目光深意一閃。
“宮中很多人都在猜測,是不是你不願意與他聯姻。”
“我也覺得,公主您不是那種輕易被安排命運的人。”
神洛綰眼神微變,冷哼一聲:“所以呢?”
“所以,我想追隨你。”蕭凡說得很直接,神情認真。
“我知道你和神白筠是明爭暗鬥的對手,我也曾是她的人。”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真摯:“可她未曾真心看我,從頭到尾,我只是她用來驅使的棋子而已。”
“而你不一樣。”
“你有野心,也有能力,我想把這一次機會押在你身上。”
這番話一出,神洛綰徹底沉默。
她沒想到,昔日那個讓她不屑一顧的紈絝子弟,如今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說吧,你想要甚麼?”她語氣平靜,神色冷淡地問。
蕭凡目光一亮,拱手道:“我若真能救治神皇一二,希望能從國庫中取走一件寶物。”
神洛綰聽聞此言,嘴角微動,眼中多了幾分譏誚之色。
“你倒是敢開口。”
“是我想通了。”
蕭凡坦然一笑:“這也不是賭,而是一次買賣,你信我一次,我幫你一次。”
神洛綰沉默片刻,終是轉身緩步而去,未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