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我也該走上新的道路了。”
沉默良久,天隱才輕聲低語。
他很清楚,自己的變化不僅僅是因為仲天逸死亡。
這種神魂共鳴,本就是“本尊秘法”的一部分。
某種意義上說。
他本就是仲天逸的投影。
是他意志的延續體。
是一枚替身,是一條備用的“生路”。
他們共享記憶,共享性情,幾乎可以說是同一個人。
可現在。
本尊已死。
那份聯絡也已經徹底斷裂。
甚至連一部分本屬於仲天逸的核心記憶、神魂秘術的傳承,也隨著他的隕落一併崩散,從天隱識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的天隱,只是殘留著仲天逸意志與執念的存在。
但哪怕如此,他依舊繼承了那個執念。
那個貫穿仲天逸一生的信念。
那就是成道!滅姜族!
“我是天隱…”
“也是仲天逸!”
他輕聲低語,語氣堅定,雙眸中那一抹迷茫逐漸被烈焰般的執念吞沒。
他緩緩抬頭,望向遠方那片高懸天幕的蒼穹。
在那裡,有一道熟悉而恐怖的氣息籠罩天地,幾乎覆蓋整片古仙域。
蘇紅夜的神念,就像天道注視一般,無時無刻不在感應著任何風吹草動。
他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人宛如被虛空吞噬一般,身影一點點淡化。
最終徹底從這天地之間隱匿消失。
就連一絲神魂波動都未曾留下。
這,是他此世轉生之身所獨創的秘法。
不同於仲天逸。
他要走的…
是另一條路。
他要徹底拋棄過去,脫離舊我,不再延續仲天逸已經破碎的殘缺道途,而是以“天隱”的身份。
走上神隱之道。
……
彼時。
姜夜已經以蘇家嫡系“蘇雲”的身份,悄然離開了龍脈秘境。
此時秘境深處的天地壓制道則,如今卻已趨於平靜。
近乎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死寂與殘破。
秘境外,各大道統的強者已經蜂擁而入。
尤其在幽冥之地,更是聚集了無數道統長老、宗主,他們想要查探線索,卻只看到幾具屍身靜靜地倒在血色石地之上。
那些屍體已經被濃烈的幽冥之氣侵染,神魂俱滅,連最基本的識別痕跡都難以儲存。
甚麼線索都沒有。
“該死!到底是哪個瘋子在這秘境里布下這麼大的殺局!”
一位頭髮花白、面色陰沉的長老怒喝出聲,臉色鐵青。
“先天仙液的氣息也沒了,整片區域都被強行抹除過,連殘餘的靈力波動都察覺不到…”
另一位聖主神色凝重地說道,手掌摁在大地上,靈識掃蕩,卻一無所獲。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我們精心培養了數千年的天驕,難道就這麼白死了?”
“是有人提前動手,奪走了全部造化?還是秘境本身出了變故?”
一時間,眾多長老宗主幾乎氣炸了肺,彼此間更是指責不斷,臉紅脖子粗,喋喋不休。
要知道,這次進入秘境的不僅是普通修士,而是諸天道統近萬年來精心培養的真正天驕。
尤其是在這臨近黃金大世的大時代節點上。
這件事的分量,簡直重到難以承受。
若非這龍脈秘境中的確也出現了不少古老寶物,讓各大勢力或多或少有所收穫,不至於空手而歸。
恐怕他們早已當場暴走。
關鍵是,連真兇到底是誰,都沒人知道!
無奈之下,各大道統只能選擇妥協。
把怒火轉而宣洩到古仙域,剩餘的那些殘餘道統勢力頭上,藉此穩住內部局勢。
就連兇手都不知道是誰。
各大道統只能把氣撒到古仙域的各大道統的殘餘勢力身上,並且將前段時間在諸天興風作浪的“天隱”,當做了罪魁禍首。
而真正的矛頭,最終還是指向了一個人。
天隱!
“最近古仙域鬧得最兇、最神秘的是那個叫‘天隱’的傢伙!”
“此人行蹤詭秘,擅長神魂奪舍之道,又有類似幽冥法則的氣息,搞不好就是他乾的!”
沒有人刻意引導輿論。
但邏輯上的確沒有問題。
畢竟龍脈秘境是古仙域早就發現的,提前做些謀劃佈置,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很快。
一道道針對“天隱”的通緝令,從各大勢力中發出,迅速傳遍整個古仙域,乃至蔓延向諸天萬界。
這不僅是為那些死去的天驕討一個說法,也是一種維持道統威嚴的政治手段。
所以,只能找個“替罪羊”。
……
此時。
姜夜的九龍車輦中。
寶光溫潤,靈氣充盈,四周掛著淡紫色的輕紗簾帳,隨著車輦緩緩行進。
蘇紅夜坐在內室的主座上,一身暗紅色華裙,氣場強大,容顏冷豔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手中端著一杯靈茶,姿態慵懶,卻隱隱透著一股壓迫感。
一旁的蘇傾夢,則坐得端端正正,姿態溫婉,神情淡定。
偶爾輕聲回應蘇紅夜的幾句家常。
語氣柔和,一看就是私下談論已久,彼此心照不宣。
而姜夜…
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沒說話,也不敢說話。
主要是氣氛實在太微妙了。
蘇紅夜那眼神,時不時就往他身上掃一眼。
而且每次都帶著點不善,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但嘴上還是跟蘇傾夢客套著。
畢竟…
自家姐妹變成兒媳這種事…
蘇紅夜越看姜夜,越覺得不順眼。
她輕哼了一聲,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小子行啊,連我妹妹都不放過。”
姜夜趕緊低頭,假裝喝茶,裝得無比乖巧。
他心裡也清楚,這對姐妹…
哦不,現在是一對婆媳,肯定已經私下談過了。
至於怎麼談的,姜夜不想知道,也不敢問。
只要她們倆現在坐在一起沒打起來,那就還算風平浪靜。
只要無事,那就無事。
這時候,蘇紅夜端著茶盞,冷不丁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點不滿的味道:
“這兒子啊,長大了,就是越來越難管了。”
姜夜手一頓,心裡一緊。
一旁的蘇傾夢忍不住輕笑一聲,眉眼帶著幾分玩味。
“行了,說點正事吧。”
她轉了話題,眼神又冷靜下來,敲了敲桌案,語氣變得嚴肅:“既然回來了,就說說看秘境中到底發生了甚麼?”
姜夜這才訕訕一笑,道:“娘,這回我給你備了一份禮物,您肯定喜歡。”
蘇紅夜一怔,挑了挑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