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葉骨衣
萬載時光，生死輪轉，早已磨平了千仞雪許多稜角。
當年最終之戰，她神位破碎，修為永遠定格在八十九級魂鬥羅，再也無法寸進。
往後的歲月，是漫長而無望的苟活，在偏遠之地，守著破碎的驕傲和蝕骨的悔恨，獨自品味著孤獨終老的苦果。
直到生命盡頭，那滔天的不甘與悔恨，那未能帶領武魂殿走向輝煌、未能守護天使榮光的執念，成為了她靈魂最深的烙印。
也正是這股強烈到極致的“業”，讓她被冥冥中的“萬業真血”選中，從歷史的塵埃中被重新拉回人間，成為了一具涅槃屍。
成為涅槃屍，對她而言，是一種諷刺，也是一種解脫。
諷刺在於，曾經神聖高貴的天使之神，竟以不死不活的亡者姿態重現。
解脫則在於，那因神位破碎而導致的修為禁錮、身體缺陷，在這具由死轉生的軀殼中，竟不復存在了。
她雖然還未恢復到巔峰時期百級神祇的力量，但潛力不再受限，擁有了重新攀登高峰的可能。
來到這萬年後的時代，她帶著葉骨衣，漫無目的地遊歷大陸。
她看到了一個沒有武魂殿的世界，看到了魂師家族與帝國貴族對資源的壟斷愈發嚴重，看到了無數平民孩童因無法支付費用而錯過武魂覺醒，終生淪為螻蟻。
這個由唐三、由兩大帝國這些“勝利者”書寫的時代，遠比武魂殿試圖建立秩序的時代，更加殘酷和不公。
目睹這一切，千仞雪心中沒有復活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唐三，你贏了……但你和你守護的帝國，又為這個世界帶來了甚麼？’
她無數次在內心質問，答案卻讓她心寒。
海神贏了，但世界並未變得更好，甚至在某些方面，倒退了。
更讓她心如刀絞的是，她走遍大陸，卻發現曾經威壓四海、信仰遍佈的天使一脈，幾乎徹底絕跡了。
輝煌的武魂殿化為歷史的塵埃，六翼天使武魂成為了傳說中的存在。
她費盡心力，才找到了寥寥幾個擁有天使武魂的血脈，而其中天賦最好、心性最純良的，便是眼前的葉骨衣。
或許是出於對往昔的愧疚，或許是想為天使血脈留下最後的火種，她收下了葉骨衣，帶著她，教導她，將自己對天使武魂的理解傾囊相授。
這是她對逝去榮光的微弱補償，也是支撐她在這陌生時代存在下去的一點慰藉。
畢竟當年神位破碎後，她心灰意冷，自閉於世，對天使一族的衰敗視若無睹。
此行前來，正是因為史萊克學院招生。
“史萊克”這個名字，對她而言，也非常特殊。
加上它大陸第一學院的名頭，千仞雪便想著將葉骨衣送入其中。
她很清楚，自己身為涅槃屍，周身瀰漫著與神聖屬性相悖的死亡氣息。
長時間與自己接觸，已經開始無形中影響葉骨衣的修煉速度，甚至可能讓她的神聖天使武魂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變異。
這對葉骨衣的未來，是致命的。
遠離她，對葉骨衣才是最好的，她能夠剋制對生機的渴望，以魂獸和野獸的生機來填補那永無止境的吞噬慾望。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某一天會不會失去理智，將葉骨衣吃掉。 畢竟那將她復活的力量，超越了她的理解，哪怕她曾經是神，也無法反抗那股力量，以及這具身體渴望生存的本能。
千仞雪看著身旁雀躍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落寞。
哪怕已經復活了有一段時間的了，但她卻依舊處於深深的迷茫之中。
復活了，然後呢？找唐三複仇？萬年過去，對方早已是飛昇神界，自己拿甚麼去復仇？重建武魂殿？談何容易。
她就像一葉無根的浮萍，在時間的洪流中飄蕩，找不到方向。
也只有在教導葉骨衣，看著天使武魂的光芒在這孩子手中重新閃耀時，她才能感受到一絲久違的平靜與生存的意義。
“走吧，骨衣。”
千仞雪收斂思緒，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距離史萊克城，還有一段路。”
“嗯。”
葉骨衣用力點頭，挽住千仞雪的手臂，對她那複雜的心事一無所知，只有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哪怕她知道千仞雪是涅槃屍，但她是被千仞雪所救，加上千仞雪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愛和教導，她相信千仞雪不會傷害她。
魂導馬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史萊克城的官道上，車廂內，藍素素和藍洛洛姐妹似乎有些倦了，靠在一起小憩。
銀塵則靠窗坐著，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看似在欣賞風景，實則心神早已飄遠。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偶遇，讓他再次意識到“萬業真血”所帶來的變數是何等巨大且不可控。
不過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想再多也沒用。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那個按照原本命運軌跡，即將登場的“主角”。
‘算算時間，霍雨浩……此刻應該已經在星斗大森林邊緣，遇到了那隻天夢冰蠶，得到了他堪稱逆天的第一個外掛，甚至，那來自異位面的殘魂，死靈聖法神伊萊克斯，也該因緣際會，寄宿到他的精神之海了吧。’
銀塵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熟知劇本，知道那位氣運之子即將開啟他波瀾壯闊又充滿悲劇色彩的一生。
霍雨浩的經歷無疑堪稱傳奇，天賦、毅力、機緣，樣樣都有。
他會在史萊克學院綻放光芒，會在極限單兵計劃中磨礪自身，會創立傳靈塔，會成就情緒之神……
但這一切輝煌的背後，都纏繞著無數看不見的絲線。
‘可惜啊，一生輝煌，卻也不過是神王掌中的提線木偶。’
銀塵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從相遇王冬開始，到後來的種種考驗、磨礪，乃至最終的成神，每一步都在那位海神大人的算計與掌控之中。
神王的佈局，將霍雨浩的命運牢牢鎖死，所有的掙扎與奮鬥，最終都只是為了成就唐三想要的結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