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看著那顫抖的身影,看著那對無助的貓耳和僵硬的尾巴,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被鎖在星羅朱家冰冷庭院裡、只能對著月光默默修煉的弱小自己。
冰冷的心湖泛起劇烈的漣漪,殺意與一種近乎感同身受的悲憤交織在一起,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剛剛得到的貓爪匕首,指節發白。
若非林夏就在身邊,她或許會控制不住自己。
林夏站起身,緩步走向鐵籠。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籠中少女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貓,幾乎要縮成一團,將頭埋得更深,只有那條白色的貓尾尖還在無助地、極其輕微地抖動。
林夏在鐵籠前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籠鎖上。
那是由精金打造、附加了簡單魂力禁制的沉重鎖具,足以困住魂尊級別的魂師。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籠中的少女,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層極其內斂、卻蘊含著恐怖鋒銳氣息的魂力。
叮!
一聲輕響,如同玉珠落盤,清脆得幾乎讓人忽略。
那看似堅固的精金大鎖,連同上面附加的微弱魂力禁制,在林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瞬間被一分為二,切口光滑如鏡。
斷裂的鎖頭“哐當”一聲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聲音沉悶。
籠門無聲的開了一道縫隙。
少女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驚愕地抬起頭,那雙盈滿淚水、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異色眼眸,難以置信地看向那敞開的籠門,又猛地看向站在門外的林夏。
自由?
如此輕易?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衝擊讓她甚至忘記了恐懼,只剩下茫然。
林夏沒有催促,也沒有踏入籠中。
他手腕上的儲物魂導器光芒微閃,一件寬大厚實、沒有任何裝飾的素白色棉布長袍出現在他手中。
這袍子質地柔軟,帶著洗曬過的乾淨陽光氣息和一絲庚金城特有的、金屬與魂導能量混合的冷冽味道,是他平日裡在工坊內穿著的便服。
他手臂一展,將長袍從籠門的縫隙中輕輕拋了進去。
袍子如同展開的羽翼,輕柔地覆蓋在少女赤裸的、佈滿屈辱紅痕的肌膚上,將她大部分身體都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沾著灰塵的赤足和那條依舊僵硬豎著的白色貓尾。
溫暖的布料觸碰到冰涼肌膚的瞬間,少女的身體又是一顫,彷彿被燙到一般。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覆蓋在身上的長袍,將自己裹緊,那溫暖而陌生的觸感,帶著一種乾淨的氣息,瞬間驅散了鐵籠的冰冷和無數道目光留下的黏膩感,讓她麻木的心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暖流。
她死死抓著袍子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夏這才後退半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少女那雙充滿驚惶、茫然和一絲微弱希冀的異色眼眸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施捨,也沒有刻意的溫和,只有一種平淡的陳述,如同在詢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籠子開了。衣服也給你了。現在,你願意跟著我嗎?” 包廂內鴉雀無聲。
寧榮榮屏住了呼吸,獨孤雁和葉泠泠眼中都帶著探究,玉天恆等人則神色各異。
朱竹清緊握匕首的手微微鬆開了些,清冷的貓瞳一瞬不瞬地盯著籠中的少女,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太明白,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對籠中人意味著甚麼。
是選擇繼續依附強者,在未知的命運中沉浮?
還是……
少女裹著寬大的白袍,身體依舊在微微發抖。
她看著林夏,看著那雙深邃平靜、沒有絲毫淫邪與貪婪,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漠然,卻又在她最絕望時為她砸下百萬金魂幣、遞來溫暖衣袍的眼睛。
她想起了拍賣臺上那根冰冷的金屬棍子,想起了臺下無數道如同剝光她衣服的貪婪目光,想起了被關在黑暗籠中顛簸運輸時的無邊恐懼……
然後,她又想起了剛才那聲“一百萬”,想起了那輕易崩斷鎖鏈的手指,想起了這件帶著陽光味道的溫暖袍子……
巨大的恐懼和長期的折磨讓她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但一種求生的本能,一種對眼前這唯一一絲安全氣息的本能依賴,壓倒了一切。
她沒有能力去想跟著意味著甚麼,未來會怎樣,她只知道,離開這個籠子,外面是更可怕的深淵。
而眼前這個人,雖然冷漠,但他沒有傷害她,還給了她遮蔽和……自由的選擇?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
少女裹緊白袍,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因為長期蜷縮而麻木痠軟的身體,艱難地、跌跌撞撞地從敞開的籠門中爬了出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長長的、沾著灰塵的白色頭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赤裸的雙足踩在包廂厚實柔軟的地毯上,冰涼與柔軟的觸感交織,讓她感到一陣不真實的暈眩。
她停在林夏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依舊低著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動作——她並非站著,而是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順從,雙膝一軟,跪伏在了林夏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寬大的白袍散開,覆蓋了她蜷縮的身體,只有那條白色的貓尾,依舊僵硬地豎著,尾尖微微顫抖。
她將額頭抵在柔軟的地毯上,用盡全部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我……我願意。”
這簡單的三個字,彷彿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說完之後,她的身體便徹底軟了下去,伏在那裡,只剩下細微的、壓抑的嗚咽聲從散亂的白髮下傳出。
林夏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回那蜷縮在地的白色身影上。
他沒有立刻去扶,也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維持著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靜,彷彿剛才擲出百萬金魂幣、斬斷精金鎖鏈、遞出溫暖衣袍的並非同一個人。
“明智的選擇。”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包廂內的寂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法則。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