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聲清晰的嗤笑響起，打破了這份略帶沉重的懷舊氣氛。
發出聲音的正是林夏。
火光映照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那抹慣常的淡然笑意此刻染上了幾分清晰的譏誚，眼神在躍動的火焰映襯下，顯得格外深邃而銳利。
“原因？”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冷冽的穿透力。
“原因不是很簡單嗎？”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弗蘭德、孟蜀和朝天香，最後投向黑暗中彷彿潛伏著無數生命的森林，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這不都是我們人為造成的嗎？”
“魂獸雖然兇猛，嗜血，遵循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林夏的指尖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那枚銀幣，在指間緩慢而穩定地翻轉，反射著篝火的微光。
“但我們魂師，難道不是更加‘兇猛’的存在嗎？”
“我們擁有智慧，懂得協作，研究魂技，製造工具，制定獵殺計劃……最重要的是，我們修煉、變強的途徑，直接建立在獵殺、掠奪它們的力量核心——魂環。”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入炭火，讓的氣氛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弗蘭德眉頭緊鎖，孟蜀撫須的手微微一頓，朝天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
就連不遠處看似在休息、實則豎著耳朵聽的朱竹清等人，也紛紛安靜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這邊。
“林城主，此話……怎講？”
弗蘭德遲疑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問出了眾人的疑惑。
他雖然隱約感覺到魂獸減少可能與魂師獵殺有關，但從未如此直接、尖銳地將兩者因果聯絡起來。
孟蜀也沉聲道：
“林城主的意思是，魂獸減少，罪在魂師獵殺過甚？”
他的語氣裡帶著求證，也有一絲身為強大魂師本能的不以為然。
弱肉強食，魂師獵取魂環天經地義，這是魂師界千萬年來的鐵律。
林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一名魂師，從覺醒武魂開始修煉，到成為魂帝、魂聖，甚至更高的存在，需要多少年？”
“天賦卓絕者，二三十年便可成就魂帝。即便普通魂師，五六十年間，若有機緣，達到魂聖也非不可能。”
弗蘭德作為學院院長，對修煉進度很瞭解。
“很好。”
林夏點頭，銀幣在他指尖停住。
“那麼，在這幾十年的修煉生涯中，一名魂帝需要多少個魂環？”
“至少六個。從魂士到魂聖，每十級一個。”
朝天香回答。
“不錯，至少六個魂環。”
林夏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那一名魂師是不是就意味著要獲取一個魂環？”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一名魂師從起步到成為強者，至少需要獵殺一隻魂獸。而且不包括那些偷獵的！” 他的聲音逐漸加重，帶著一種冷靜的剖析力量。
“而這，僅僅是一名魂師。大陸上有多少魂師？每年又有多少新魂師覺醒？儘管魂師在總人口中比例不高，但這個基數累積起來，是一個何等恐怖的數字？”
“反觀魂獸！”
林夏話鋒一轉。
“它們的修煉，要比我們人類困難得多，緩慢得多。否則，我們也不會簡單地用‘年限’來粗暴劃分它們的實力。”
“十年、百年、千年、萬年……每一個門檻，都需要漫長的歲月積累、機緣，以及殘酷的生存競爭。”
“它們的繁衍速度，尤其是高階魂獸的繁衍，遠遠跟不上魂師獵殺的速度。”
小舞在一旁聽到林夏的這話之後，眼神頓時就變了。
變得複雜了起來。
小舞完全沒有想到，這裡所有人中，最懂魂師的居然是林夏！
“魂獸數量看似眾多，森林看似廣袤。”
林夏最後總結道，聲音恢復了平淡，卻更顯沉重。
“但按照目前這種毫無節制、只取不予的殺戮節奏持續下去，魂獸的數量，尤其是強大的魂獸，只會不斷減少。”
“殺一隻，便少一隻。尤其是萬年以上的魂獸，生長週期動輒以千年計，更是殺一隻就極難補充。”
林夏頓了頓，目光似乎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照此趨勢，恐怕多年以後，莫說萬年魂獸將成為傳說，便是千年魂獸，在這星斗大森林外圍，也將難覓蹤跡。”
“到時候，魂師進階所需的魂環從何而來？難道都去核心區域拼命？或者……對更低年限的魂獸下手，勉強湊數？”
一番話，說得周圍一片寂靜。
弗蘭德臉色凝重，他作為學院院長，深知為學員尋找合適魂環越來越難。
孟蜀和朝天香面面相覷，他們年紀更長，閱歷更豐，仔細回想，確實能感受到這種“減少”的趨勢，只是以往未曾如此清晰地歸結到根源。
唐三、戴沐白等年輕人更是心中震動。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獵取魂環是魂師修煉的必經之路，是榮耀也是力量之源，從未有人從魂獸存續、生態平衡的角度如此深刻地剖析過其中的隱患。
沉默持續了片刻。
孟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打破了寂靜，語氣複雜地嘆道：
“聽林城主一席話，真是……振聾發聵。以往只覺魂獸難尋是運氣不佳，或是它們躲藏更深，卻未曾想到這一層。持續殺戮，終有盡時啊。”
弗蘭德也緩緩點頭，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憂色。
“若真如此，長遠看來，確是堪憂。魂師之道，莫非將來會因魂環斷絕而衰落？”
朝天香忽然想起了甚麼，開口道：
“如此說來，我們倒真要感謝武魂殿的高瞻遠矚了。”
見眾人目光看來，她解釋道：
“武魂殿多年前便頒佈法令，在兩大帝國主要的魂獸森林外圍，設立了大量的圈養獵魂森林。”
“雖然裡面的魂獸大多年限較低，種類也受控制，但至少保證了低階魂師，尤其是平民魂師，在獲取前幾個魂環時，有相對安全穩定的來源。”
“同時，武魂殿也一直強調，獵殺魂獸需有度，不得濫殺，尤其是對懷崽或幼年的魂獸，更是明令禁止大規模捕殺。”
“現在看來，武魂殿或許早就看到了魂獸資源可能枯竭的問題，未雨綢繆了。”
弗蘭德沉吟道：
“確是如此。獵魂森林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對野生魂獸森林，尤其是像星斗大森林這樣核心區域的壓力。武魂殿此舉，功在千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