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朱戰:不要怪我說話難聽!
朱竹清停頓了一下,彷彿要將這誓言刻進靈魂最深處,然後無比清晰、無比堅定地說道:
“我知道……該怎麼走了。”
林夏看著她眼底那簇倔強燃燒的火焰,終於緩緩收回了手,露出了一個真正放鬆下來的、帶著讚許的淺笑。
“很好。”
接下來的幾天旅程,畫風陡然一變。
林夏信守承諾,沒有急著趕路回那座令人窒息的牢籠。
馬車不再沿著最便捷的官道賓士,而是刻意放緩了速度,車輪悠悠,駛入沿途那些充滿煙火氣的小鎮和稍具規模的城池。
在臨水鎮喧囂的市集上,朱竹清被林夏塞了一串澆著琥珀色糖漿、晶瑩剔透的糖畫鳳凰。
她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舉著,看著陽光下那栩栩如生的翅膀折射出七彩光暈。
直到林夏笑著示意,她才試探性地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那堅硬甜蜜的翅膀尖兒。
一股純粹的、屬於孩童的滿足感瞬間驅散了眉宇間的最後一絲陰霾,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第一次在陽光下彎成了明亮的月牙。
在風車城古舊的茶館裡,他們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
樓下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傳來,講的是幾百年前一位魂師如何於絕境中反殺強敵的傳奇。
朱竹清捧著溫熱的、飄著茉莉清香的茶盞,聽得入了神。
當聽到那位魂師在魂力耗盡之際,僅憑本能和意志發出致命一擊時,她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眼底那簇火焰無聲地又旺了幾分。
林夏看在眼裡,並未點破,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散了浮沫。
最難忘是在星落河畔那個靜謐的夜晚。
無數形態各異的河燈被放入清澈的河水中,載著形形色色的願望順流而下,將整條河點綴成一條流淌的光帶。
林夏買了兩盞最簡單的蓮花燈。
朱竹清學著他的樣子,蹲在河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盞點燃了小小蠟燭的蓮花燈推進水裡。
搖曳的燭光映在她專注的小臉上,她看著自己的那盞燈晃晃悠悠地匯入光的河流,漂向未知的遠方,彷彿那些沉重的、不堪回首的過往,也隨著水流被悄然帶走。
她站起身,夜風吹拂著她的額髮,她的眼神在漫天星斗和河中燈火映照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堅定。
當星羅城那熟悉的、令人倍感壓抑的巍峨輪廓終於無可迴避地矗立在眼前時,朱竹清臉上屬於孩童的無憂無慮的笑容,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火焰,迅速收斂、熄滅。
但這一次,取代茫然和恐懼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她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眼神沉靜地望著那巨大的城門,如同一個即將踏入戰場計程車兵,無言地檢視著自己的盔甲與刀鋒。
馬車碾過巨大的青石板,穿過喧囂的街市,最終在朱府那兩扇沉甸甸、雕刻著猙獰幽冥靈貓圖騰的黑漆大門前停下。
門軸發出沉重的“嘎吱”聲,緩緩向內開啟,露出裡面熟悉的、彷彿永遠照不進多少光線的深宅大院。
一股無形的、冰冷而沉重的壓力,瞬間從前廳的方向撲面而來,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朱府前廳,空曠得能聽見燭火細微的噼啪聲。
光線從高窗斜射進來,卻無法驅散瀰漫在巨大空間裡的陰冷。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阻力。
朱戰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大門,站在一幅氣勢磅礴的猛虎下山圖前,負手而立。
他並未回頭,但那道沉默的背影本身,就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散發著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將整個大廳都壓得低矮了幾分。
林夏帶著朱竹清剛邁過那高得離譜的門檻,踏入這片令人窒息的領域,一聲低沉得如同悶雷滾動、卻又清晰地炸響在每個人耳邊的怒喝便轟然而至。
“跪下!”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魂鬥羅級別的恐怖魂力威壓,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落!
空氣劇烈地震盪了一下,懸掛的厚重帷幔都猛地向四周鼓盪開去。
廳內侍立的下人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恨不得將頭埋進地磚的縫隙裡,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朱竹清的身體在這股沛然莫御的威壓下劇烈地晃了一晃,臉色霎時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蒼白得像一張脆弱的紙。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本能,讓她雙腿發軟,幾乎就要順從那股力量跪倒塵埃。
然而,就在膝蓋即將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黑曜石地面的剎那,林夏那擲地有聲的話語——“爬到讓他們只能仰望的高度”——如同滾燙的鐵水,猛地澆灌進她的腦海,瞬間將那冰冷的恐懼灼燒殆盡!
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股下跪的衝動死死頂住!
小巧的、尚未發育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因為過度用力,嘴唇被咬破,一縷細細的、帶著鐵鏽味的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但她硬是挺直了那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脊樑,像一株在狂風中頑強紮根的小草,微微昂起了頭,目光沒有退縮,直直地、空洞地投向自己父親那散發著寒意的背影。
眼淚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卻被一股更強大的意志死死鎖住,倔強地不肯滑落半分。
林夏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恰好擋在了朱竹清前方,替她分擔了部分如山的威壓。
他微微垂首,姿態恭敬,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朱族長息怒。竹清年幼,是我考慮不周,將她帶離了府邸。一切責任,在我。”
朱戰終於緩緩轉過身。
那張線條剛硬、如同刀劈斧鑿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一片凍結的漠然。
然而,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卻銳利得如同淬了冰的毒針,帶著審視、失望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憤怒,狠狠刺在林夏身上,隨即又轉向他身後那個倔強挺立的小小身影。
“責任在你?”
朱戰的聲音冷得像冰河斷裂。
“林夏,不要怪叔叔我說話難聽,你雖然很有天賦,但是這次前來是讓你幫助陛下修復國器的,不是讓你帶著我朱家的女兒,一個註定的星羅太子妃,擅自離府,目無尊長,行蹤不明近月餘!”
他的語速並不快,每一個字卻像冰雹砸在地面上,沉重無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