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那就變強啊!
低沉的自語聲在空曠的大殿內消散,無人應答。
這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波動,並未引起他過多的警惕,只當是星象執行的正常擾動,很快便再次沉入修煉之中。
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沉悶單調的滾動聲,將幽寂山脈那墨綠如遠古巨獸般的龐大陰影,一寸寸地拋在了身後。
馬車內,氣氛沉滯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朱竹清小小的身軀緊緊蜷縮在車廂一角,她側著臉,額頭抵在蒙著一層薄塵的車窗上,目光失焦地投向外面飛速倒退的、逐漸變得開闊的原野。
陽光熱烈地潑灑下來,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卻驅不散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翳。
星羅城那高聳冰冷的城牆輪廓,彷彿一頭蟄伏在地平線上的鋼鐵巨獸,正無聲地張開獠牙,等待她的回歸。
林夏坐在對面,膝上攤著一卷描繪稀有礦石圖譜的陳舊皮紙,但眼神卻並未落在上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面那孩子身上瀰漫出的抗拒,沉甸甸的,像一層溼透的棉絮,裹得她幾乎透不過氣。
那是一種面對已知風暴時的本能退縮,是幼獸對殘酷巢穴的畏懼。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自己這副七歲的軀殼裡,畢竟藏著前世二十餘載的閱歷風霜,足以讓他築起堅硬的心牆。
可竹清呢?
她才僅僅六歲。
那幽冥靈貓武魂覺醒的瞬間,投下的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道將她打入家族冰窟的判決。
所以林夏能理解朱竹清現在的心情,不想回去。
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一顛。朱竹清的身體隨之彈起,又重重落回座位,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迅速低下頭,長長的劉海垂落,遮住了她瞬間泛紅的眼眶和死死咬住的下唇。
林夏合上了手中的皮卷。皮革摩擦發出輕微的“簌”聲。
他起身,挪到朱竹清身邊坐下。
車內的空間頓時顯得有些侷促,幼基拉斯原本趴在他肩頭打盹,此刻被驚動,不滿地“喲幾”了一聲,用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衣領,好奇地探出腦袋打量朱竹清。
林夏伸出手,動作自然而輕柔地落在朱竹清那柔軟的黑髮上,輕輕揉了揉。
那頭髮帶著小女孩特有的細軟觸感,也透著旅途的風塵。
朱竹清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卻沒有躲開。
那掌心傳來的溫度,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不虛的暖意。
“竹清。”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穿透了車輪的噪音,清晰地落進朱竹清耳中。
“怕了?”
朱竹清沒有看他,依舊固執地盯著窗外那風景。
過了很久,久到林夏以為她不會回答時,才聽到一個細若蚊蚋、帶著濃重鼻音的字從她唇間艱難地擠出來。
“……嗯。”
“我知道。”
林夏的手沒有離開她的頭頂,那撫摸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節奏。 “那座城裡,有等著教訓你的父親,有把你視作磨刀石的姐姐,還有那些踩低捧高的下人,那些冷冰冰的規矩,還有……那個同樣被鎖在宿命裡的戴沐白。”
“每一張臉,每一句話,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讓你覺得喘不過氣,都想遠遠逃開,對不對?”
朱竹清的呼吸猛地一窒,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林夏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刻刀,將她極力隱藏的恐懼和委屈血淋淋地剖開。
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用力到發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嫩肉裡,用這尖銳的疼痛對抗著洶湧而至的酸楚。
“逃避沒有用,竹清。”
林夏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沉入深水的磐石。
“不管那裡等著你的是甚麼,是雷霆震怒也好,是冷嘲熱諷也罷,甚至是更冰冷的孤立無援……我們都得回去,都得去面對。”
他微微前傾身體,迫使朱竹清不得不抬起一點頭。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入朱竹清那雙蒙著水霧、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滾落的黑色眼眸深處。
“痛就讓它痛,難受就讓它難受!這些感覺,這些屈辱,這些你恨不得忘掉的冰冷瞬間——把它們撿起來!”
林夏的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鐵錘,敲打在心坎上。
“把它們變成你骨頭裡的硬氣,變成你心裡頭那團怎麼澆也澆不滅的火!”
“你姐姐朱竹雲,你父親朱戰,他們不就想看你在這泥潭裡掙扎,看你被他們的規矩磨平稜角,最終變成他們想要的摸樣嗎?”
朱竹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林夏話語中那赤裸裸的話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了她的心上。
“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
林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鋒利的挑釁和絕對的自信。
“看看你是怎麼咬著牙,怎麼流著血汗,怎麼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上爬!爬到讓他們必須得抬起頭,仰著脖子才能看見你的高度!”
林夏的語氣斬釘截鐵,如同金鐵交鳴:
“等你強大了,強大到讓他們只能仰望,強大到你的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他們所謂的規矩和宿命時,你再回頭看看——看看他們還有沒有那個膽量,來安排你朱竹清的命運!”
轟!
林夏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裹挾著萬鈞雷霆,狠狠劈開了朱竹清心頭那密佈的絕望陰雲!
那些沉甸甸的恐懼、委屈、自憐自傷,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颶風猛烈地撕扯、攪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熱流,帶著劇烈的悸動,猛地從她心口最深處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不是為了迎合誰的期待,不是為了成為誰的棋子。
是為了自己!
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霍然抬起頭,徹底直視林夏的目光。
那雙向來沉靜如深潭、或死寂如寒冰的眼眸,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那裡面有甚麼東西被點燃了,不是虛弱的淚光,而是灼熱、銳利、不屈的火焰!
一種掙脫枷鎖、焚燬一切阻礙的決絕渴望在她小小的身體裡瘋狂燃燒。
那火焰如此熾烈,甚至讓林夏都感到了一絲灼燙。
“我……”
朱竹清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出鞘的短匕,帶著斬斷過去的鋒芒和一絲顫抖的、新生的力量。
“明白了,林夏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