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看不慣!
緊繃的身體,在車輪的搖晃和林夏帶來的安心感中,也一點點放鬆下來,不再像在朱府時那樣時刻處於應激的狀態。
林夏雖然閉著眼,但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籠罩了馬車周圍數百米的範圍。
就在馬車駛出星羅城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清晰地感知到,兩股強大而隱晦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然綴了上來。
他們的氣息收斂得極好,如同融入了空氣的陰影,若非林夏的精神力遠超常人,又有幼基拉斯那被龍血強化過的、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的被動能力,尋常魂師根本無從察覺。
這是兩個魂聖!
而且絕非普通的魂聖,是極其擅長隱匿和追蹤的高手!
林夏心中瞭然。
這必然是朱戰的手筆。
那位鐵血家主終究還是放不下心肝寶貝的小女兒。
憤怒之後,是更深的擔憂,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確保安全。
派魂聖暗中保護,而非大張旗鼓地追回,這已經是朱戰在規則和親情之間,所能做到的極限妥協了。
林夏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任何表示,彷彿完全不知情。
讓朱戰派人跟著也好,至少能省去不少真正的麻煩。
只要這兩個“影子”識相,只在暗中保護,不現身干涉他們的行動,林夏樂見其成。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計劃上。
獲取替換星耀冠冕上寶石的替代品!
路途確實不近,以普通馬車的速度,恐怕需要一段時間。
不過,這正合林夏之意。
遠離星羅城那令人窒息的政治漩渦和家族傾軋,讓朱竹清暫時擺脫那些冰冷的算計和惡意的目光,在相對自由的環境裡喘口氣,看看這廣闊的世界。
“喲幾?”
幼基拉斯似乎感應到林夏的心思,仰起小腦袋,發出一聲短促的詢問,。
“嗯,就快到了。”
林夏睜開眼,揉了揉幼基拉斯變得愈發堅硬的腦袋,目光溫和地看向對面依舊望著窗外的朱竹清。
“竹清。”
朱竹清聞聲轉過頭,清澈的眼眸看向林夏,少了些之前的空洞,多了點專注的詢問。
“前面會經過一個小鎮,我們在那裡休整一下,換點補給。”
林夏的聲音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朱竹清看著林夏,又看了看他身邊充滿靈性的幼基拉斯,然後目光再次投向車窗外那無垠的綠色與遠方的山影。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一絲畏懼,反而在那沉寂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正隨著車輪的滾動,在悄然甦醒。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卻比在朱府時多了一絲微弱的生氣。
“林夏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越,卻又有著遠超年齡的沉靜。
“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啊?”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扇動了一下,陰影落在蒼白的小臉上。
“明明……他們都已經放棄我了。” 這句話她說得異常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林夏卻從那平靜的語調下,聽出了被深深壓抑的困惑、不解,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對這份“不合時宜”的溫暖的渴求。
家族規矩冰冷殘酷,父親默許冷落,姐姐以傷害淬鍊,下人趨炎附勢……
整個世界似乎都已在她的幽冥靈貓覺醒那一刻,悄然關上了善意的大門。
林夏的存在,成了這片荒漠裡唯一的綠洲,卻也讓她感到一種近乎虛幻的不安。
林夏沉默了。
幼基拉斯趴在他身邊,猩紅的眼睛看看朱竹清,又看看自己的主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沉重的疑問帶來的凝滯空氣,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喲幾”聲。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幾息。
林夏的目光掠過朱竹清攥得發白的指節——那是她在星魂殿強撐時留下的傷痕,如今雖已結痂,卻像一道無聲的烙印。
他想起她躲在花瓶後屏息的模樣,想起她抱著書坐在角落時沉靜的側影,更想起月光下那張佈滿淚痕、努力擠出破碎笑容的小臉。
最終,林夏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裡沒有敷衍的安慰,也沒有悲憫的嘆息,只有一種坦然的、近乎鋒利的澄澈。
“其實……”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朱竹清心頭的重重迷霧。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
這個開頭讓朱竹清微微一怔。
林夏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矯飾的直白。
“非要找一個說法的話,大概就是——”
他頓了頓,彷彿在尋找最精準的措辭,然後清晰地吐出那三個字:
“我看不慣。”
“看不慣那些人的嘴臉,看不慣這種把人當棋子、當祭品的規則,看不慣他們用‘宿命’當藉口施加的冷漠和踐踏。”
林夏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激烈的控訴,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力量,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磐石。
“所以,我選擇幫你。”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離朱竹清更近了些,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小臉上,試圖驅散她眼中的最後一絲猶疑。
“這不是甚麼恩惠,也不是甚麼投資。所以竹清,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就像我看到路邊一朵快被踩到的野花,順手扶一下一樣。僅此而已。”
“喲幾!”
幼基拉斯適時地應和了一聲,像是在為主人的話做註腳,用小腦袋蹭了蹭朱竹清冰涼的小手
那覆蓋著暗紅龍血光澤的堅硬甲殼帶著溫熱,傳遞著一份笨拙卻真實的安慰。
朱竹清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幼基拉斯蹭著自己的手,腦海裡面只剩下林夏那句“看不慣”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沒有虛偽的承諾,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有一份源自本心、坦蕩直率的“看不慣”。
這份“看不慣”像一道強光,瞬間刺破了籠罩在她心頭的、名為“被放棄”的厚重陰霾。
原來,並非所有人都被那所謂的宿命規則所懾服,至少眼前這個人,他不在乎那些,他只在乎他“看不慣”。
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光芒,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死寂如寒潭的眼底深處悄然點亮。
那不是對未來的盲目樂觀,而是一種被重新點燃的、對“可能性”的認知——原來世界並非只有朱家的冰冷規則和星羅的殘酷鐵律,還有一種力量,叫做“看不慣”的堅持。
這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新生的韌性,頑強地在她瞳孔中閃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