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這個少年,行事總是出人意料。
侍衛隊長急得直跺腳,帶著幾個侍衛追了幾步,卻又不敢強行阻攔。
林夏的身份特殊,是鐵匠協會的寶貝疙瘩,更是朱家貴客,連家主都禮遇三分。
朱竹清再怎麼說也是府上二小姐,身份在那擺著。
強行攔住他們?
萬一惹惱了任何一方,他們這些侍衛都吃罪不起。
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個挺拔從容,一個纖弱卻步伐堅定,迅速消失在通往城門的街道拐角,侍衛隊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快!快!快去稟報家主!出大事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劈了叉。
“林夏少爺把二小姐帶走了!說是去找礦石,要出城好幾天!快啊!”
整個侍衛小隊瞬間炸開了鍋,幾個人連滾爬爬、跌跌撞撞地朝著家主朱戰的書房狂奔而去,臉上寫滿了“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訊息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朱府深處。
當侍衛隊長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地將林夏帶走朱竹清的訊息稟報給朱戰時,這位一向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朱家家主,正在處理家族事務的筆鋒也猛地一頓,一滴濃墨在珍貴的雪浪箋上暈開一大片汙跡。
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沉得如同鉛塊。
朱戰緩緩抬起頭,那雙深沉的眼眸中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震驚、錯愕、憤怒、憂慮……複雜的情緒交織碰撞。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書桌前投下巨大的陰影,一股無形的威壓讓稟報的侍衛隊長几乎癱軟在地。
“你說甚麼?!林夏帶著竹清走了?去找礦石?要出城好幾天?!”
朱戰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是!屬下等不敢阻攔…林夏少爺態度堅決…二小姐…二小姐也……”
侍衛隊長嚇得語無倫次,渾身顫抖。
朱戰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濃眉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背過身,望向窗外朱竹清小院的方向,那裡空寂無聲。
憤怒?當然有!
林夏此舉,無異於狠狠扇了朱家和他這個家主一記耳光!
將剛剛被命運枷鎖套牢的、至關重要的聯姻棋子帶離星羅城,這簡直是在挑釁朱家和皇室的威嚴!
但緊隨憤怒之後的,是更深沉、更尖銳的憂慮。
竹清才六歲!
雖然覺醒了武魂,但魂力尚淺,幾乎沒有自保之力!
林夏天賦再高,也只是個大魂師!
萬一遇到強大的魂獸……萬一遭遇不懷好意的魂師……後果不堪設想!
朱竹清若真出了意外,不僅朱家損失慘重,更無法向皇室交代!
戴沐白再不成器,名義上也是她的未婚夫!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朱戰粗重的呼吸聲和侍衛隊長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
朱戰緊握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立刻派出大隊人馬強行追回?
聲勢浩大,必然驚動皇室和其他勢力,坐實了朱家“看管不力”,更可能激化矛盾,讓林夏背後的鐵匠協會難堪。
放任不管?
那更是將女兒置於險境,賭不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朱戰眼中激烈的情緒風暴漸漸平息,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可測的凝重。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怒容已經收斂,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帶著疲憊的決斷。
“罷了……”
朱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揮了揮手,示意幾乎虛脫的侍衛隊長退下。
“林夏……終究是鐵匠協會的人,樓高神匠的弟子。他既敢帶竹清離開,想必……也有些把握。”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分析給旁人聽。
他走到書案邊,拿起一枚代表緊急調令的黑色令牌,指尖灌注魂力,令牌上朱家的幽冥靈貓圖騰微微亮起。
“傳我密令。”
朱戰的聲音恢復了家主的威嚴,低沉而清晰。
“讓‘影蝠’和‘暗梟’立刻動身,暗中跟隨保護。目標:林夏與朱竹清。職責:確保二人絕對安全,尤其保護二小姐周全!非生死關頭,不得現身,不得干預他們的任何行動!若有半分差池,讓他們提頭來見!”
“影蝠”與“暗梟”,是朱家最精銳、最擅長隱匿追蹤的暗衛,皆是魂聖級別的強者!
一人精於潛行匿跡,感知敏銳。
一人擅於遠距離監視和突襲攔截。
派他們兩人去暗中保護,已是朱戰在不驚動各方、又能最大限度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所能做出的最穩妥、最有力的安排了。
這既是對女兒安全的擔憂,也是對林夏身份的顧忌,更是對那份無法言說的、被壓抑的父愛的一次無聲表達。
“是!謹遵家主之令!”
侍衛隊長如蒙大赦,接過令牌,連滾爬爬地衝出去傳令了。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朱戰一人。他走到窗邊,目光深邃地望向天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林夏……尋找礦石?
散心?
這個少年,行事總是出人意料。
他帶走竹清,僅僅是為了幫她逃離暫時的屈辱嗎?
還是……有別的深意?
朱戰心中疑慮重重,但此刻,他只能將擔憂壓下,寄希望於那兩位魂聖級別的暗衛,能夠如同最忠誠的影子,護佑住那在命運洪流中飄搖的小女兒,以及那個膽大包天的少年。
官道上,一輛不算華麗但頗為堅固的馬車正平穩行駛。
車廂內,林夏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幼基拉斯趴在他腿邊,猩紅的眼眸半開半闔,胸口處的暗金龍紋隨著它的呼吸極微弱地明滅著,散發出一種內斂而沉凝的氣息。
朱竹清則安靜地坐在對面,小臉貼著微微顛簸的車窗,怔怔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樹林和遠山。
這是她記事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開星羅城,離開那座如同巨大鳥籠般的朱府。
新鮮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湧入車廂,明媚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將遠處的山巒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風穿過車窗縫隙,拂動她額前的碎髮,帶來陣陣清涼。
她眼中的死寂似乎被這流動的風景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看”。
那些平凡的村落、勞作的農人、奔跑的野兔、驚飛的鳥雀……在她眼中都充滿了新奇。
她看得專注,彷彿要將這一切都刻進腦海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