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心底那堵牆轟然倒塌。葉坤不再是個對手，而是他打心眼裡認下的、比血脈還牢靠的摯友——踏實，安心，無需設防。
“哈！”
葉坤朗聲大笑，一把摟住韓飛宇肩膀，“走！哥帶你喝個痛快！”
他不由分說拽起韓飛宇胳膊，腳步鏗鏘，大步流星跨出包廂。
“我請客！”
王強一骨碌從椅子上彈起來，堆滿笑臉湊上前，眼神熱絡得發燙。
“不必了，外面喝去。”葉坤擺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他愛酒，但最厭那種借酒消愁的男人——在他眼裡，那是心虛，是認慫，是骨頭沒長硬。
他不願自己的兄弟，活成那副模樣。
王強臉上的笑瞬間凝住，尷尬像墨汁滴進清水，迅速漫開。他萬沒料到，葉坤會甩都不甩，直接拒得乾乾淨淨。
可就在那抹窘迫還沒散盡時，他眼底卻倏地掠過一道陰冷寒光，喉頭滾動，無聲啐出兩個字：裝腔！
“行！葉坤兄弟不喜拘束，那咱們就出去喝——這地兒的酒水，貴得離譜，喝著反硌牙！”
他哈哈一笑，抬腿就走，步伐又急又重，彷彿要踏碎地板。
韓飛宇眉峰微蹙，默然跟上。
葉坤只淡然一笑，也抬腳跟了出去。
三人穿過包廂，踏入酒店大廳。
此時廳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滿桌佳餚香氣四溢，蒸騰著一股熱鬧到近乎喧囂的人間煙火氣。
“想去哪兒喝？”葉坤側頭問韓飛宇，語氣隨意。
“隨便，有酒就行。”韓飛宇答得乾脆，嗓音微啞，眼神卻已平靜下來。
他此刻只想一杯接一杯，把剛才那場驚心動魄，連同心裡翻騰的震動，一起灌進肚子裡。
葉坤聳聳肩，沒再多問，只笑著點頭：“好，那就走著。”
……
韓飛宇應了一聲，兩人並肩而行，徑直朝電梯口走去。
電梯門輕響合攏，兩人談笑風生，轉眼已降至一層。門一開，便邁步而出，步入酒店大堂。
大堂裡擺著一排排圓桌，每張桌面上都齊整碼著幾瓶紅酒，酒標在頂燈下泛著微光。
葉坤與韓飛宇徑直走向靠窗那張空位，拉開椅子落座。
“葉坤兄弟，來，滿上一杯！”
王強笑著擰開一瓶紅酒，琥珀色液體順瓶口滑入高腳杯，他雙手捧起一杯，遞到葉坤面前。
葉坤接過來，順勢與韓飛宇的杯子清脆一碰——叮！
咕咚、咕咚、咕咚……
三隻玻璃杯裡的深紅液體，頃刻見底。
“痛快！”
韓飛宇仰頭飲盡，拍著肚皮哈哈一笑。
在他眼裡，這等氣派場面，簡直像闖進了富貴夢境——美酒管夠，侍者躬身，連空氣都透著股驕矜味。他興致勃勃道：“明天我家山莊要辦一場高手賭局，各方高手齊聚切磋，葉坤，你賞臉去瞧瞧不？”
“好啊！正想開開眼界。”
葉坤唇角微揚，點頭應下，語氣輕鬆卻篤定。
韓飛宇咧嘴一笑：“那明早山莊門口，不見不散！”
他心裡清楚得很：那些所謂“高手”，在葉坤面前，怕是連骰子都沒搖熱就得認輸。
葉坤只含笑頷首。
“來來來，再走一杯！”
王強話音未落，已提起酒瓶，又給葉坤斟滿。
葉坤端杯，淺啜一口，舌尖微酸帶甘，酒香綿長。
王強見狀，樂得眉梢一跳，立馬給自己也滿上。
……
一夜安眠。翌日天光初透，葉坤與韓飛宇已並肩立於山莊門前。
幾輛百萬級跑車斜停在青石階旁，車身鋥亮，引擎餘溫未散——全是久經沙場的老賭棍。
葉坤目光掃過，笑意不減，細細打量這群年輕人。
果然，不少人眉間壓著戾氣，指節粗硬、眼神賊亮，分明是常年混跡牌桌、靠心機和手速吃飯的行家。
可氣息浮、根基虛，真動起手來，連半招都撐不住。
“葉坤兄弟，咱進去吧？”
韓飛宇見他駐足凝望，笑著催了一句。
葉坤收回視線，輕輕點頭。
兩人抬步而入。
山莊內早已人聲鼎沸。一張張賭桌圍滿人群，籌碼堆得小山似的，吆喝聲、砸盅聲、籌碼嘩啦聲混作一團。
主臺之上，坐著幾位銀髮老者，袖口微卷，手腕沉穩——正替自家弟子搖盅押注，骰子在銅盅裡滾得震耳欲聾。
“就這兒歇會兒，等開場！”
韓飛宇指了指賭廳入口旁的軟座區，回頭徵詢。
葉坤笑著點頭。
“想玩點啥？牌？骰？還是梭哈？”
韓飛宇歪頭一笑，語氣隨意，卻暗藏試探。
他不敢託大。眼前這位，救過他的命；若葉坤翻臉，他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葉坤略一沉吟，指尖在膝上輕叩兩下：“我最拿手的——搖骰子。敢不敢比？”
他沒撒謊。麻將只是閒時消遣，真正讓他手指發燙、心跳加速的，從來都是那一聲脆響——骰子撞盅、定生死的剎那。
“巧了！我也愛聽這‘哐啷’一聲！”
韓飛宇眼睛一亮，當場拍板。
在他看來，搖骰就是圖個爽快，誰輸誰贏，不過一杯酒的事兒……
“成！我去尋套趁手的傢伙！”
葉坤朗聲一笑，轉身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張側邊小桌上。
桌上靜靜臥著一隻黃銅骰盅，沉甸甸、雕著雲紋，蓋沿還泛著細潤包漿。
他走過去，伸手抄起。
四周霎時安靜半拍——眾人齊刷刷盯住那隻盅，面面相覷。
沒人見過這式樣，只覺它古拙厚重，不像賭具，倒像祖上傳下的老物件。
“這玩意兒……真能搖出花來？”
有人壓低嗓音嘀咕。
更多人屏息盯著葉坤的手，等著看他怎麼抖腕、怎麼扣盅、怎麼把命運攥進掌心。
這骰盅到底有啥名堂？
周圍眾人目光灼灼，葉坤也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即伸手抄起骰盅，在滿堂注視下，手腕一抖，輕輕晃了起來。
他這動作一出，四周頓時安靜了幾分。
眾人齊刷刷閉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死死盯住他手裡的骰盅。
在眾目睽睽之下，葉坤右手先慢後快——起初悠悠打轉，忽而猛一沉腕，手腕一壓，骰盅應聲砸落！
砰！
一聲沉悶卻清亮的脆響炸開，骰子在盅裡叮噹亂跳，撞得人心頭髮顫。
“哈哈，我贏了！”
葉坤掀開蓋子，掃了一眼點數，咧嘴一笑，嗓音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