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坤卻笑了,笑意不達眼底,聲音輕得像撣灰:“林少,不如再玩一把?就賭——誰先搖出七點。”
林飛臉色驟沉,冷哼一聲,袖口一揚,直接將舊蠱砸在地上,瓷片四濺:“免談!”
“怎麼?”葉坤歪頭,語氣懶散,“怕了?”
林飛瞳孔一縮,胸膛劇烈起伏,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又冷又硬:“怕?哈……你當我林飛是泥捏的?”話音未落,他反手從腰包抽出一枚新蠱,銅胎烏漆,紋路暗藏雷痕——竟是壓箱底的雷紋蠱!
圍觀者齊齊吸氣:這小子運氣逆天不說,膽子還硬得硌牙!
“這次,我讓你親眼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控蠱之術!”
林飛低吼一聲,雙臂掄圓,蠱身破空嗡鳴,快得拉出殘影。
葉坤不答,隻手腕一抖,自己的蠱也旋了起來。
咚!咚!咚!咚!
兩股鼓點似的震響撞在一起,一個狂暴如雷,一個沉穩似潮。
葉坤越搖越疾,蠱壁嗡嗡發燙,眨眼間,五顆骰子已躍入蠱中;林飛咬牙提速,手臂青筋暴起,可剛添上第六顆,葉坤蠱內“咔”一聲脆響——第七顆骰子穩穩落定。
林飛額頭冷汗滾落,手一滯。
葉坤卻已抬眼,唇角微揚:“林少,還不收手?”
話音未落,他腕子一翻,蠱速陡然暴漲——比方才快了整整四倍,蠱身竟在空中拖出一道銀白虛影!
林飛當場僵住,喉頭一緊,連呼吸都卡住了——他萬萬沒料到,自己竟又栽在了這小子手裡。
這回他再不敢押注了。輸得實在太狠,太乾淨,太難看,連底褲都快被掀翻在地。
更糟的是顏面掃地。林家在賭坊橫著走這麼多年,今日卻被一個外姓少年當眾抽了一記響亮耳光,滿堂鬨笑還沒散,餘音就已扎進骨頭縫裡。
最叫他胸口發悶的是——贏他的,偏偏是葉坤。那個他打心眼裡瞧不上的毛頭小子。這事擱誰身上,都咽不下這口氣。
而葉坤搖盅的手法,早讓圍觀賭客們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骰子一顆接一顆彈跳而出,快得只剩殘影,像被無形絲線扯著,在空中翻騰、旋轉、落定,看得人頭皮發麻。
可驚魂未定之際,葉坤手腕一沉,速度陡然拔高——比剛才還快三分!眾人齊刷刷瞪圓雙眼,終於看清:他指尖始終壓在盅沿三分處,借力、卸力、震力,全在毫厘之間。原來不是蠻勁,是巧勁,是活生生把骰子當成了指間傀儡!
這一手,震得滿場鴉雀無聲。誰見過用手指“牽”骰子的?
林飛額角沁出冷汗。他盯著葉坤那穩如磐石的手腕,心頭猛地一沉——這小子的控盅之術,竟隱隱壓了自己一頭。
他猶豫了。指尖無意識摳緊袖口,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再輸一次,林家從此得改名叫“林笑話”。
暗地裡,他幾乎咬碎後槽牙,只盼葉坤這一把砸出個七點——哪怕只差一點,也算給自己留半分體面。
葉坤哪會看不出他那點心思?嘴角微揚,也不點破,只靜靜等著。
林飛深吸一口氣,再次抄起骰蠱。葉坤卻反其道而行之,節奏驟然放緩,動作沉穩得像老茶師沏一壺陳年普洱。林飛剛松半口氣,目光卻死死鎖住對方手腕,生怕那七點又從天而降。
果然,骰子一顆顆躍出盅口,在桌面上輕巧彈跳,清脆作響。
林飛繃緊的肩頭微微一鬆——還好,這次只是略快於己,不算離譜。他篤定:葉坤撐不了幾下,必出七點。
啪!
一聲炸雷般的悶響劈開全場嘈雜!
葉坤的骰蠱重重扣在檀木桌上,震得銅錢亂跳,茶盞嗡鳴。林飛渾身一顫,抬眼時瞳孔驟縮——七點已赫然躺在盅底,稜角分明,紋絲不動。
甚麼?!
他腦子嗡的一聲,血直往頭頂衝。真出了?真就這麼準?
怎麼,還不服氣?
葉坤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耳膜。他心裡燒著團火——本以為手氣背到家才輸給個鄉野小子,結果人家壓根不是靠運氣,是實打實碾過來的!
哼!
林飛鼻腔裡噴出一聲冷氣,下巴繃得鐵青,一個字都不肯吐。
這局,我贏了。
葉坤笑意漸濃,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林飛嗤笑出聲,眼神鋒利如刀:
贏了?你快那麼一下,就能算贏?別忘了,你還是輸了!
哦?那再來一局?
話音未落,葉坤已抄起骰蠱,手腕一抖——快得只剩一道灰影!林飛還沒看清動作,七點已穩穩停在桌心,骰面朝上,紅點如血。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唇微張,喉嚨裡像堵了團浸水棉絮。
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搖了整整三十二次!
而葉坤這手速,已徹底撕碎了他三十年來對“快”的所有認知。
這一次,葉坤晃動搖骰蠱,蠱中骰子清脆一響,穩穩停在九點——堪稱驚天逆轉!
此前他搖出的點數一直平平無奇,如今竟與林飛不相上下,直看得林飛僵在原地,嘴唇微張,半晌沒吐出一個字。
四周賭客更是倒抽冷氣,眼珠子險些瞪出眶外。誰也沒料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青年竟能擲出九點!心頭彷彿被重錘砸中,掀起滔天駭浪。
林飛喉頭髮緊,一股苦澀直衝鼻腔——他輸了,輸得乾乾淨淨。
不止是腰包空空,連多年攢下的“骰王”名號,也一併碎在了這聲脆響裡。
羞憤如火灼燒胸膛:自己怎會鬼迷心竅,偏挑葉坤開刀?這不是往臉上糊泥,還親手拍實了麼!
“哼!”
他重重一哼,猛地起身,袍袖一甩,大步朝外走去。身後眾人面面相覷,遲疑片刻,也忙不迭跟上,腳步凌亂,像一群受驚的雀鳥。
葉坤只靜靜坐著,唇角微揚,並未挽留。贏就是贏,酣暢淋漓,何須多言?
等人影散盡,老闆才笑吟吟踱來,拱手道:
“葉先生,今兒這酒,我請定了!”
“謝了。”
葉坤頷首應下。確實乏了,骨頭縫裡都泛著倦意——老闆眼尖,早看透這點,二話不說,引著他進了雅緻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