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玩了。”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捻著袖口，“我輸了。你這手賭術，我怕是這輩子都碰不上第二回——告辭。”
說完起身便走，裙角掃過木凳邊緣，步子略快，卻穩。
她可是賭坊里人人喊“聖姑”的主兒，今日被葉坤一招掀翻，臉上火辣辣地燒。
葉坤沒攔，只淡然一笑，轉頭望向圍觀人群，朗聲道：“哪位朋友，還想試試？”
“小子，你給我等著！”
一個壯漢咬牙切齒，手指幾乎戳到葉坤鼻尖，胸膛劇烈起伏，轉身大步離去，連袍角都被怒氣掀得翻飛。
旁人紛紛搖頭嘆息。
剛才那一幕太扎眼——葉坤連搖兩蠱，次次雙六，穩得像尺子量過；更絕的是，他腕子不動如松，蠱身卻似活物般在掌中翻騰，連一絲晃顫都無。這種控蠱功夫，別說見，聽都沒聽過。
“老大！您這手活兒，簡直封神了！”
幾個年輕後生激動得直搓手，眼睛亮得發燙。
葉坤低頭看著自己手掌，心頭也是一熱。自打學這門本事起，雙六就是他夢裡才敢想的門檻——今天真真切切搖出來了，哪能不傲？
正這時，一道拖著尾音的怪腔悠悠飄來：
“呵……搖得是不錯。可我告訴你，就算你搖出雙八，我也照贏不誤。”
葉坤眉峰微壓，抬眼望去。
他本以為自己雙九已是頂峰，誰知這人竟能搖出雙六——且語氣篤定，不像虛張聲勢。
他剛要開口，那人已冷笑著踏前一步，袍帶獵獵：“記好了，我叫林飛，林氏集團嫡系少爺。身份、資歷、底牌，樣樣碾你十倍。識相的，現在就把東西交出來。否則——”
他眯起眼，嗓音壓得又低又沉：“讓你跪著出門。”
葉坤唇角一勾，笑意未達眼底：“哦？那就請林少爺，陪我賭一局。”
林飛臉色驟然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這小子莫不是腦子壞了？當著滿堂人的面，竟還敢接招？
既然他找死，自己又何必攔著？這賭坊的地界，從來就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地方。
好！痛快！
林飛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手腕一翻，掌中已多出一隻烏沉沉的骰蠱，銅壁上還刻著幾道暗紅血紋。他嘴角一扯：“贏了你，磕三個響頭——一個不落！”
葉坤眉峰驟然壓低，額角青筋微跳。
賭壇規矩他懂，拳腳是門檻，可當眾叩首，那是把臉面按在地上碾。
見他遲疑，林飛嗤地一笑，指尖一抖，骰蠱已懸在掌心嗡嗡震顫。
嘩啦——叮鈴——咔噠！
骰子在蠱內翻騰碰撞，清越如碎玉，聽得圍觀者喉結滾動，手心發癢，恨不得扒開人牆擠到前頭去盯住那蠱底紋路。
可林飛低頭一瞥，臉色倏地僵住——蠱身毫無異色，連一絲靈光都未泛起。
“哈！”他喉間滾出怪笑，眼珠赤紅，“小雜魚，搖蠱的火候還沒我腳底繭子厚！跪！磕頭！”
笑聲未落，他猛地加力狂搖，蠱內骰子撞得更急，叮噹亂響，活像一群餓瘋的雀子撲稜翅膀。
葉坤卻只垂眸靜立，袖口微動。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這蠱裡壓根不是六六十二，而是七七十四——唯有雙七點，才能讓蠱壁生出暗金紋路；而這種蠱，但凡靈力稍洩半分，骰子當場炸成齏粉。
可此刻蠱身溫潤如初，連裂痕都沒一道。
葉坤心頭一震：這林飛……竟真能把骰蠱搖到雙七？
他盯著林飛腕上暴起的青筋，無聲嘆氣。完了。
不單因對方手法老辣，更因那雙七點數，已踩在賭壇禁域的刀尖上——尋常人搖出雙六已是極限，雙七？那是拿命賭的瘋子才敢碰的邊兒。
他自己也搖得動，可最多止步雙六。
葉坤扯了扯嘴角，浮起一抹澀笑：“林少爺這手搖蠱……真是教人開了眼。”
林飛聞言，下巴揚得更高，袍袖一甩：“算你識相！速把身上值錢物件全掏出來，爺饒你不死！”
葉坤臉色一沉，指節在袖中悄然繃緊。
栽了。今日真栽在這林家地界上了。
更糟的是——雙七點數既出，這場賭局，他連翻盤的縫兒都找不到。
“錢，不給。”
他聲音平得像塊鐵板，說完便閉目斂神，再不看林飛一眼。
“喲？”林飛瞳孔驟縮，怒意直衝天靈蓋，抬手就是一記劈空掌，裹著腥風朝葉坤天靈蓋砸去！
掌風將至，葉坤眼睫一掀。
左手如鷹隼探出，五指精準扣住林飛腕骨，反擰、下壓、狠挫——
“呃啊！！！”
慘叫撕裂空氣。林飛左臂軟塌塌垂下，肩胛骨錯位處凸起一道駭人弧度。四周頓時鴉雀無聲，眾人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誰不知林飛是林家豢養的頂尖打手？可這葉坤……抬手就卸了他胳膊？
葉坤鬆開手，寒聲如刃：“滾。”
林飛麵皮紫漲，牙關咬出血絲。可眼前這人畢竟是林家貴客，他硬是嚥下腥甜，踉蹌站起，狠狠剜了葉坤一眼，攥著斷臂，一瘸一拐退出賭場。
林飛身影剛消失在門簾後，葉坤繃直的脊背才微微一鬆。
他暗罵自己蠢——怎就把林家這潭深水，當成淺溪蹚了？
而且，葉坤心裡門兒清——這賭坊裡頭，少不了幾個心懷鬼胎的混混，正等著渾水摸魚、順手撈他一筆。真要被盯上，後患可就無窮無盡。
唉……
他重重一嘆，抬腳邁進了賭坊大門。
剛踏進去沒兩步，迎面撞上個穿黑西裝的年輕夥計，胸前彆著銅牌，明明白白寫著“巡場執事”四個字——正是賭坊自家的人。
葉坤微微一怔，倒也沒多嘴。他自己那點賭技，稀鬆平常得連骰子都聽不懂他的話，跟林飛比？簡直拿豆腐碰鐵錘，懶得費口舌解釋。
他默不作聲，跟著那執事穿過喧鬧人群，來到一張烏木賭桌前，一屁股坐進旁邊雕花椅裡，靜等開局。
林飛則從斜對面繞過來，挑了張空位落座。
剎那間，整張桌子炸開了鍋——賭局已起，押的正是最直白的“大小”。
林飛手腕一抖，骰蠱嘩啦一響，掀開一看：兩個二，四點。他唇角微揚，笑意裡透著篤定，隨手將籌碼全堆在自己蠱上——打算贏了錢，立刻塞給管事的，把剛才押中的“一對七”悄悄改成“一對二”，再兌走那一萬塊現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