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所有翡翠歸箱入袋,整整齊齊碼進那隻黑皮箱,只待運回恆豐集團。
葉坤將餘下幾塊成色尚可的翡翠推到陳天河面前,語氣溫和:“陳董事長,今日合作,我拿三千萬,這些,算跑腿費。”
陳天河怔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翡翠邊角——他當然明白,這是天大的讓利。可他沒推辭,只輕輕點頭。他知道,葉坤若真想幫,錢不錢的,不過是舉手之勞;既然對方留了臺階,何不踏踏實實走下去?
“恆豐集團,謝過葉先生!”他笑容舒展,眼角紋路都透著真誠。
“小事。”
葉坤擺擺手,轉身離去,背影利落,沒一絲拖泥帶水。
……
車內,葉坤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映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玻璃幕牆折射陽光,人流如織,車流如河,整座城市在他眼中無聲奔湧。
車子拐進老城區窄巷,風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帶著梧桐葉的微澀與雨前的清冽,輕輕拂過他額角。他閉目片刻,耳畔又響起原石炸裂的銳響,那碎石迸濺的弧線,彷彿還懸在視網膜上。
他緩緩睜眼,眸底幽光微凝,像兩簇壓著火苗的炭——賭坊在等他,每一場局都是刀尖踱步,也是登高之階。他要的不是贏一把,而是把把贏在節奏裡。
車停穩,他推門下車。
霓虹招牌在頭頂明明滅滅,“金鼎賭坊”四個字燙著金邊,喧囂聲浪裹著煙味、汗味、籌碼碰撞的脆響,劈頭蓋臉湧來。
他跨過門檻,熟悉的味道撲面而至:松香、雪茄、荷官袖口的薄荷膏味,還有賭徒們繃緊神經時撥出的灼熱氣息。
一張牌桌前,他落座。周圍目光齊刷刷掃來,有打量,有譏誚,有等著看笑話的懶散。葉坤置若罔聞,只將手掌覆在冰涼的綠呢桌面上,指節修長,紋絲不動。
發牌聲沙沙作響,撲克翻飛如蝶。他神色鬆弛,眼卻亮得驚人,像暗夜中悄然鎖定獵物的鷹隼——不搶、不躁、不漏一絲破綻。
牌局漸入深處,對手眼神飄忽的剎那,他嘴角微揚,籌碼已穩穩推出。勝負未揭,主動權早已攥在他掌心,如同指揮一支無人察覺的暗流,無聲奔湧,勢不可擋。
時間在賭局中飛速滑過,每一次押注都裹挾著賭徒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與喝彩。這一把,葉坤贏得乾脆利落;下一局,他依舊穩準狠,連莊家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他兩眼,隨即又垂眸斂神,默默洗牌。
賭局節奏快得驚人,一輪輪對拼下來,兩名賭徒手裡的籌碼堆得越來越高,眉梢眼角也漸漸染上抑制不住的亢奮與得意。
“哈——這把穩了!老子今晚要發大財!”
“嘿嘿,哥兒別急啊,好戲才剛開場呢!”
兩人說笑著再度押下重注,可這一回,骰子落地,結果卻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兩人臉色驟變,肉疼得直抽氣,咬著牙又跟了一把、再一把……可結果如出一轍——全軍覆沒。
短短几分鐘,葉坤已入賬三百多萬,引得四周圍觀者頻頻側目,眼神裡滿是豔羨與不敢置信。
“哼!小子,確實有兩下子!”一道冷颼颼的聲音忽地切進來,眾人齊刷刷扭頭,只見一名男子自遠處緩步而至,腳步沉穩,氣場迫人。
他四十來歲年紀,一頭金捲髮油亮打理,肩寬背厚,一身剪裁凌厲的黑西裝,鼻樑上架著副墨鏡,通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跋扈勁兒。
他一現身,原本喧鬧的賭桌瞬間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更奇的是,周遭賭客竟不約而同起身,齊刷刷朝他躬身低頭。
“威廉先生好!”
“威廉先生駕到!”
一聲聲恭謹低喚此起彼伏,葉坤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威廉?這名字聽著不像本地人。可他在島上待了這麼久,壓根沒見過甚麼土著——更別說這般氣勢逼人的主兒。
連賭場經理也被驚動,小跑著迎上前,腰彎得幾乎貼地:“威廉先生,您來了!”
威廉頷首,目光斜斜掃向葉坤,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
“朋友,今晚我們賭場設宴,誠邀您赴席。”他抬手一指旁邊空著的高背椅,笑容溫煦,“請坐。”
葉坤眉心微攏——自己剛贏走一大比,對方非但不攔,還笑臉相迎?這宴席怕不是刀尖上擺的酒菜?
念頭一閃,他又淡然鬆開。這群人下手狠、心腸硬,真撕破臉,吃虧的只會是自己。他沒多猶豫,徑直落座。
話音剛落,威廉輕擊兩掌,數名盛裝女郎魚貫而入,托盤裡紅酒晃盪、珍饈琳琅,眨眼間便將整張賭桌鋪得滿滿當當。
“我叫威廉·布萊德利,敬你一杯?”他伸手遞來酒杯,笑意盈盈。
葉坤點頭,輕輕一碰,淺啜一口,隨口笑道:“貴寶地規矩真特別——贏了錢,還有美人奉酒伺候?”
威廉略怔,隨即朗聲一笑:“呵……我們賭場從不卡贏家,反倒盼著大家越贏越瘋。贏得多,押得狠,流水才旺,咱們才賺得爽嘛。”
他偷偷打量葉坤——那人正慢悠悠切著牛排,神情鬆弛,彷彿剛贏的不是三百多萬,而是三枚銅板。這般反常的淡定,反倒讓威廉暗自搖頭:運氣太爆,腦子卻太靜,遲早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不過這不歸他操心。眼下這局才是重頭戲——三千萬元的檯面,若翻車,血本無歸。
他不再多想,俯身利落地洗牌,旋即把骰盅推至桌對面。
葉坤只瞥了一眼,便將骰盅按在桌面,語氣平靜:“照舊。”
“哈!夠狂!倒真有你們華夏人的那股子傲氣!”威廉朗笑一聲,也將骰盅重重扣下,倒數聲鏗鏘有力。
葉坤嘴角噙著一絲淺笑,叉起一塊烤羊排送入口中,動作從容,像早已看穿這場賭局的終局。
骰盅蓋落定剎那,威廉雙眼驟然發亮,瞳孔裡燒著赤裸裸的貪婪,他盯著葉坤,咧開嘴,聲音嘶啞而陰鷙:“這把——二十八顆骰子,你得聽清每一顆落地聲,然後挑出十八個‘大’,或者十八個‘六點’——選吧。”
葉坤聞言,輕蔑一笑,側耳湊近骰盅,凝神細聽。
威廉見狀,唇角一扯,浮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彷彿勝券在握,連呼吸都透著篤定。
他手腕一掀,骰盅應聲而開。
二十七點!
“哇——!”
骰面剛露,四周賭客便齊齊爆發出驚呼,聲浪幾乎掀翻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