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瀚文略一打量四周,立刻明白局勢有變。
他快步上前,握住張偉的手,語氣親熱:“親家公太周到了,這點小事哪能讓長輩動手,讓小坤去做就好。”
邊說邊朝葉坤遞了個眼神。
葉坤立即會意,轉身就要接過趙璇手中的水壺:“阿姨,我來燒水,您坐著休息就行。”
趙璇瞪了他一眼,語氣帶刺:“客人哪有幹活的道理?你去陪你叔叔說話。”
話落便徑直走向廚房。
客廳裡,葉瀚文與張偉聊了幾句家常後,從包中取出一份紅帖,雙手遞上。
“親家公,今天我們登門,主要是想定下兩個孩子的婚事。既然他們彼此情投意合,不如擇個吉日把婚禮辦了。”
張偉接過聘帖,翻開細看,隨後微笑道:“葉老哥,說實話,起初我對小坤的做法很不滿。現在是甚麼年代了?還玩那一套騙人的把戲?”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只要孩子幸福,其他都不重要。咱們做父母的,支援他們就夠了。你說對吧?”
葉瀚文猛地一拍膝蓋,朗聲笑道:“親家公這話說到我心裡去了!小坤是有點莽撞,但他對倩文的心,天地可鑑。”
“倩文這姑娘,模樣俊俏,性子又討喜,能跟小坤走到一塊兒,真是小坤祖上積了德。”
這話一出,張偉笑得前仰後合,“張老哥你這張嘴,真是一絕。”
葉瀚文從旁提來一隻皮箱,穩穩放在桌面上,語氣莊重:“親家公,禮數不能少,這是我們葉家的一點心意。”
話音落下,他輕輕掀開箱蓋。
金光映入眼簾,整整齊齊碼放的黃金耀眼奪目,張偉眉梢都舒展開來。
接過箱子時,他樂呵呵地說:“好,等將來我的外孫、孫女落地,我就用它打一對長命鎖,保他們平安順遂。”
隨後他轉頭看向葉坤,神情認真了幾分:“上次你們倆瞞著我演那齣戲,我不計較了,可該辦的事,別拖太久。”
葉坤一聽,臉上頓時有些發燙,連忙起身道:“叔,是我不對,太想娶倩文了。您放心,我們一定早日讓您抱上孩子。”
張倩文在一旁早已紅透了耳根,輕聲嗔怪:“爸,你說這些做甚麼?”
張偉瞥她一眼,半開玩笑半認真:“現在知道害羞?之前膽子不是挺大?”
說完也不再搭理她,轉身便與葉瀚文談笑風生起來。
中午飯時,趙璇端出滿滿一桌菜餚,香氣四溢。
張偉從櫃子裡取出珍藏多年的兩瓶紅酒,親自給葉瀚文滿上。
酒過三巡,賓主盡歡,葉坤和張倩文坐在一旁,彼此看了一眼,眼中全是笑意。
事情就這樣定下了。
接下來就是籌備婚禮。只是要等王社長請來的中式婚禮專家到了才能正式推進。
葉坤先著手安排場地,依然選在半島酒店,把六月初六全天包了下來,不希望有任何雜事打擾這一天的圓滿。
等待的日子裡,他日日牽掛,直到王社長傳來訊息:人已到港。
葉坤立刻動身前往新華社。
剛進門,就見王社長正與一位身穿中山裝的老者在客廳交談。
見到葉坤,王社長馬上起身引薦:“葉總,這位是從內地專程趕來的唐老先生,精通傳統婚儀。”
葉坤快步上前,恭敬握手:“唐老,辛苦您跑一趟。”
唐老微微一笑:“葉總名聲在外,能為您主持婚禮,是我的榮幸。”
兩人落座後,葉坤說明了六月初六舉行儀式的想法,並提出自己的設想。
然而唐老講起禮儀流程時,術語繁複,葉坤聽得雲裡霧裡。
察覺對方困惑,唐老擺擺手:“這些細節您不必操心,交給我就好,您只需按時配合便是。”
“那就全靠您了。”葉坤由衷地道謝。
唐老點點頭:“您稍坐片刻,我去取帶來的禮服。”
不多時,他從後院捧回兩個黑色布包,王社長協助接下。
隨著拉鍊緩緩拉開,布包中的華服漸漸顯露。
葉坤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整個人愣在原地。
唐老滿臉自豪地說:“這是我親手做的鳳冠霞帔,舊時大戶人家女兒出嫁穿的行頭。”
“這種手藝現在幾乎沒人會了,整個內地能做得出的老師傅,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兩套是我早年完成的,聽說葉總要成婚,我就把它們全帶來了。”
葉坤心頭一熱,當即向唐老深深彎腰行禮。這些東西近乎絕跡,而唐老卻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
唐老連忙扶起他,輕聲道:“你穿上它,才配得上這門第。”
接著便一件件講起其中講究。
古時候新娘的嫁衣,講究極多:頭上戴鳳冠,面上覆紅巾。
內裡是紅絹中衣,外罩繡花紅袍,脖子掛著項圈與天官鎖,胸前佩戴照妖鏡。
肩披霞帔,身挎子孫袋,手腕纏著“定手銀”。
下身著紅裙紅褲,腳蹬紅緞繡鞋。
“我來的時候全都備齊了,這些瑣碎事你不必操心。”
葉坤聽著,只覺得程式繁複,可為了呈現一場地道的傳統婚禮,這一切都值得。
唐老小心翼翼將兩套嫁衣掛到牆邊,不敢有半點摺痕。
隨後他又從箱底取出另一件包裹嚴實的衣物。
王社長立刻上前接過,動作熟練。
唐老緩緩展開——
一件緋紅長袍徐徐顯現,沉穩華貴。
“這是男子大婚時穿的禮服,叫釵鈿禮衣。”
“絳紅為底,黑邊勾勒,金線繡出空心竹紋,雅緻卻不張揚。”
“你身形挺拔,穿這個最合適不過,氣質自然就出來了。”
那衣料剛展開的一瞬,葉坤的心便被俘獲了。
唐老摩挲著衣面,聲音低了幾分:“這是我一位故人留下的最後一件作品。”
“我欠了人情才換來這件衣服,你一定要好好對待它。”
葉坤這才明白,唐老為此動用了多少人脈與情分。
他再次俯身鞠躬,語氣誠懇:“唐老,這份情我記在心裡。日後您若有需,我必全力以赴。”
唐老笑了,眼角泛起暖意:“你多為家族盡些心力,便是對得起這幾件老物件了。”
葉坤鄭重應道:“唐老,我懂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