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聲東擊西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議事殿的燭火熄滅後,何文帶著三道密令離開,他的臉上已然褪去了方才的震驚,只剩下身為宗門大管家的冷靜與果決。
第一道密令,是關於少主孟言卿的“慘勝”。
何文立刻召集了外事堂和內務殿的幾位心腹,將新的說辭定調:少主身負重傷,築基長老戰死,雖然反殺了血神教的頭目,但宗門元氣大傷。
這訊息被精確地控制在“慘烈”的範疇,既能解釋弟子傷亡,又能掩蓋黑陽令這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第二天清晨,這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地傳遍了青州府。
“聽說了嗎?天衍宗的孟少主,差點死了!”
“何止!據說同行的弟子死了七七八八,連府兵都折損不少,血神教這幫雜碎太毒了!”
雲夢大澤,孟希鴻親自出面,臉色鐵青,對著前來慰問的青州府官員和各大勢力代表,
隻字不提滅世聖宗,只痛斥血神教的陰險毒辣,將自己的怒火表現得淋漓盡致。
與此同時,第二道密令也在悄然執行。
外事堂的趙鐵山和方恨晚接到指令,對外宣稱宗主煉製一尊“鎮宗法器”急需一種罕見礦石,名為“黑陽石”。
他們透過百盟商會的渠道,懸掛了高額的收購任務,動靜大得彷彿要將整個青州的礦石都買空。
“黑陽石?沒聽說過啊。”商會的人疑惑。
“宗主急需,給你們錢執事說一下,他應該知道。”外事堂弟子說道。
這動靜,與其說是收購,不如說是撒下了一張巨大的網,等待那條對“黑陽”二字敏感的大魚上鉤。
而第三道密令,才是真正掀起風暴的引子。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天衍宗山門大開,數百弟子披甲帶刃,旌旗招展。
孟希鴻身著玄袍,站在點將臺上,氣勢如虹,卻難掩眉宇間的暴戾。
“這次黑風山清剿,我孟希鴻親自帶隊!”他聲如洪鐘,響徹雲霄。
“血神教屢次犯我天衍宗,傷我愛子,殺我同袍!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冀北川和張祥化站在他身後,神情肅穆,眼中充滿了“赴死”的決心。
他們知道這是演戲,但此刻的孟希鴻,卻將那股瘋狂的怒意演繹得無比真實,連他們都差點以為宗主真的要孤注一擲了。
五百青州府的精銳被調集而來,匯合天衍宗的主力,浩浩蕩蕩,直奔千里之外的黑風山,而云松子也裝模做樣的跟在隊伍後面。
這一幕,徹底震撼了青州。
“天衍宗瘋了!傾巢而出了!”
“宗主親自帶隊,這是要拼命啊!看來兒子重傷,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支遠征的隊伍上。
而天衍宗內部,一個今日負責打掃庭院的弟子,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捏碎了一枚傳音玉符,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掃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天衍宗門戶大開,連金丹大能都已隨軍出征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道虛影悄然脫離大部隊,折返而回。
雲松子,正慢悠悠地走到山門大陣的核心樞紐。
他捻著鬍鬚,抬頭看了一眼遠方,嘴角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年輕人,玩得真大啊。”
隨後他抬手,一道靈光注入陣法核心,將自己隱藏於大陣之中。
而與此同時,在青州城外一處不起眼的茶館裡,趙鐵山和方恨晚喝著茶,彷彿是兩個準備退休的商人。
但他們的目光,卻死死盯著手中的一張地圖,上面標註的,才是孟希鴻真正的目標。
“宗主已經出發,大魚很快就會行動。”趙鐵山放下茶杯,聲音低沉而肅殺。
“我們,該收網了。”
方恨晚點了點頭,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他負責的外事堂弟子,遍佈青州府各個角落,收集的不僅僅是血神教的假情報,還有孟希鴻秘密篩查出的,那些真正值得懷疑的據點和可疑人物。
“黑風山那邊動靜越大,我們的行動就越安全。
內鬼現在一定忙著向滅世聖宗邀功,根本顧不上我們。”方恨晚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簡,裡面是孟希鴻親自圈定的目標名單。
這份名單上,沒有一個血神教的“分舵”,只有零散的、隱秘的、甚至偽裝成普通商行或藥鋪的據點。
這些地方,才是血神教用來提煉血精、進行詭秘交易的真正巢穴。
“天影殿的精銳已經就位。”趙鐵山低聲道,“他們偽裝成青州府的捕快和流寇,分散在目標周圍。
一旦我們動手,他們會立刻封鎖現場,不留活口。”
天影殿,作為天衍宗的暗部力量,其存在本身就是為了執行這種見不得光的“清理”任務。
他們不負責正面戰場,只負責以最快、最殘忍的方式,清除威脅。
“記住宗主的命令,雷霆之勢,一個不留。”方恨晚起身,將玉簡收好。 “我們不需要審訊,不需要證據,我們只需要結果。血神教的毒瘤,必須連根拔起。”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帶著心腹,悄然離開了茶館,融入了青州府的夜色之中。
……
三千里外,黑風山脈。
孟希鴻帶領的隊伍,聲勢浩大,一路急行,煙塵滾滾。
這支隊伍與其說是精銳,不如說是一支龐大的誘餌。
孟希鴻故意放慢了行軍速度,讓沿途的勢力和眼線,都能清晰地捕捉到他們的行蹤和規模。
“宗主,再往前五十里,便是情報中血神教的駐地了。”冀北川策馬靠近,壓低了聲音。
孟希鴻騎在一匹高大的靈獸背上,臉色疲憊,眼中卻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黑風山地勢如何?”
“山高林密,只有一條主道可入。易守難攻,而且……一旦被合圍,後撤困難。”冀北川答道。
“很好。”孟希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這才是絕佳的陷阱之地。
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整,但要做出急不可耐、隨時準備攻山的態勢。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已經到了,並且即將發起總攻。”
“宗主,您是想給幕後之人,留出充足的反應時間?”張祥化問道。
“當然。”孟希鴻看向遠處的黑風山,那裡一片寂靜,根本不像是有重兵把守的樣子。
“這群臭蟲,不會放過這個一網打盡我的機會。
他們會以為,我將所有籌碼都押在了這裡。
他們會調集一部分力量來吃掉我們,而最強的力量,可能會去偷襲咱們的宗門,
但殊不知,那邊才是我們精心為其準備的埋骨之地。”
他目光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潛伏在暗處的金丹老怪,正流著口水,準備撲向自己。
“我們不僅是餌,還是最昂貴、最美味的餌。”孟希鴻平靜地說道。
“傳令下去,讓青州府的精銳在外圍紮營,天衍宗弟子在前。我們要表現出,對情報深信不疑的愚蠢。”
隨後,孟希鴻悄然取出鎮北王令,注入一道靈力後,又迅速將其放回原處。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夜幕降臨,黑風山下,火把通明。
這支龐大的隊伍,像一隻停留在陷阱邊緣的獵物,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而就在此時,千里之外的青州府,真正的殺戮,開始了。
趙鐵山和方恨晚幾乎同時出手,目標是青州城內一處偽裝成絲綢行的密室,以及城郊一座名為“平安藥廬”的偏僻院落。
絲綢行內,血神教的築基修士正在進行一場詭秘的祭煉。
當趙鐵山帶著天影殿的精銳破門而入時,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
“殺!”
沒有廢話,沒有警告。
天影殿的弟子身法詭異,出手便是致命的殺招。
刀光劍影,血濺當場。
同一時間,平安藥廬。
方恨晚帶著外事堂的煉氣好手,直接以法器轟塌了藥廬的後牆。
藥廬內,幾名正在分娩的凡人女子被鎖在石室中,旁邊是堆積如山的血精材料。
“畜生!”方恨晚怒吼,雙目赤紅。
他手中的長劍毫不留情,將那幾名看守的血神教徒當場斬殺。
“救人!清剿乾淨!所有與血神教有關的東西,全部燒燬!”
青州府的夜,因孟希鴻遠征而顯得格外平靜。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下,一場針對滅世聖宗羽翼的雷霆清剿,正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效率進行著。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高層,沒有留下任何審訊的活口,一切都進行得乾淨利落,彷彿只是深夜裡幾場普通的火災或幫派械鬥。
在黑風山的誘餌行動,吸引了所有目光的同時,孟希鴻的毒刀,已經悄無聲息地,刺入了敵人的心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