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江州空域還有一百公里。
軍用直升機的巨大轟鳴聲中,蘇東海全副武裝,坐在機艙內,眼神冷冽如刀。
他身邊的座椅上,整齊地坐著一排“利劍”特戰隊的隊員,一個個殺氣騰騰,荷槍實彈。
他已經想好了。
一落地,就以“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直接包圍劉家,將那個叫陸風的傢伙強行帶走!
他就不信,在國家機器的絕對暴力面前,那個陸風還能翻出甚麼浪花來!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加密衛星電話,瘋狂地響了起來。
蘇東海眉頭一皺,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父親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巨大的噪音讓他不得不大聲喊道:“爸!我馬上就到江州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小妹......”
“混賬東西!”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前所未有的怒吼,那聲音嘶啞而暴怒,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誰讓你對劉家動手的?!誰給你的膽子?!”
蘇東海一愣:“爸,我只是想敲山震虎,逼那個陸風......”
“閉嘴!”蘇雲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恐懼,“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聯絡江州空管,更改航線,直接降落在劉氏集團總部!”
“然後呢?”蘇東海有些發懵。
“然後?!”蘇雲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給我滾去見那個陸風!給我去道歉!去認錯!”
“甚麼?!”蘇東海以為自己聽錯了,“爸!你讓我去給他道歉?我帶著特戰隊......”
“把你的特戰隊給我撤了!你一個人去!”蘇雲山的聲音已經近乎咆哮,“東海!我告訴你!這次我們蘇家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的了!”
“我命令你,無論用甚麼方法,付出甚麼代價,哪怕是......”
蘇雲山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讓蘇東海永生難忘的話。
“哪怕是讓你跪下來哀求!也必須求得陸先生的原諒!”
“轟——!”
這句話,比窗外直升機的轟鳴聲還要響亮一萬倍,如同億萬道雷霆,狠狠地轟擊在蘇東海的腦海裡!
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他手裡的電話,差點滑落在地。
跪......跪下來哀求?
讓他,堂堂京城蘇家的繼承人,北部戰區的少壯派將領,去給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小子......跪下認錯?!
這......這怎麼可能?!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還沒等他從這驚天動地的話語中反應過來,他的電話,又響了。
是二叔蘇雲海。
“東海!你個小王八蛋!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求不來陸先生的原諒,我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電話結束通話,又一個電話進來。
是三叔。
“東海啊,三叔求你了,算三叔求你了行不行?我們蘇家幾百年的基業啊......”
接著,是四叔,五叔......
然後,是他那位已經多年不問世事,正在頤養天年的爺爺!
電話裡,爺爺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東海,爺爺只問你一句話,家族的存亡,和你個人的尊嚴,哪個更重要?”
“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
一個又一個的電話,如同一個個無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蘇東海的臉上。
他聽著電話裡,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輩們,一個個用著近乎哀求和命令的語氣,讓他去做同一件事——道歉,認錯,不惜一切代價!
他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
他明明是帶著雷霆之怒,去興師問罪,去收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現在,他卻成了那個要去“負荊請罪”的人。
蘇東海緩緩地放下電話,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層,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意識到,父親說的是對的。
這次,蘇家是真的踢到了一座他們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神山。
而他,蘇東海,就是那個親手為家族掘下墳墓的罪人。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凌厲、殺氣、驕傲,
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苦澀、悔恨,和......恐懼。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沙啞地對飛行員下令。
“更改航線......目標,江州劉氏集團總部大樓......”
軍用直升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緩緩降落在劉氏集團總部大樓的樓頂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強烈的氣流吹得蘇東海的軍裝獵獵作響。
他沒有讓任何一名特戰隊員跟隨,獨自一人,走下了舷梯。
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嚴上。
陽光有些刺眼,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劉氏集團大廈,心中充滿了荒謬與屈辱。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計劃著帶人踏平這裡,將那個叫陸風的傢伙像抓捕罪犯一樣帶走。
而現在,他卻要孤身一人,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去向那個他連長相都不知道的人,低頭認錯,
甚至......準備好下跪哀求。
家族的命令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背上,讓他喘不過氣。
電話裡,父親、叔伯、爺爺那一聲聲或憤怒、或哀求、或威嚴的話語,還回蕩在他的耳邊。
“家族的存亡,和你個人的尊嚴,哪個更重要?”
爺爺的這句話,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屈辱和不甘。
他開始在心裡進行自我建設,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我,蘇東海,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整個蘇家!”
“我今天的低頭,是為了家族未來更好地抬頭!這是忍辱負重,是臥薪嚐膽!”
“我是在挽救家族於危難之際,我是功臣!對,我是功臣!”
這種“感動自己”式的心理建設,讓他感覺好受了一些。
他挺直了腰桿,臉上重新恢復了一絲屬於軍人的冷硬。
他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古代那些為了國家而去和親的公主,或者去敵營談判的使節,充滿了悲壯感。
他認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他願意為了家族,
暫時放下蘇家長孫的身份,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來平息這場風波。
他相信,只要自己擺出這個姿態,對方但凡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見好就收。
畢竟,徹底得罪死一個百年世家,對誰都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