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李哲遠瘋狂的威脅和惡毒的指控,像一盆夾雜著冰碴的汙水,將王雨婷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她握著手機,手指冰涼,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敢相信,電話那頭那個聲音嘶啞、充滿戾氣的男人,就是曾經對她溫言軟語、百依百順的李哲遠。
“你……你胡說八道!”王雨婷尖聲反駁,試圖用她慣常的、帶著嬌縱的強勢來壓服對方,聲音卻因為心底升起的恐懼而顯得有些色厲內荏,“李哲遠,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那些事明明是你……”
“我血口噴人?”李哲遠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嗤笑,那笑聲乾澀而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王雨婷,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這裡裝甚麼清純無辜?要不是你蠢,那麼好騙,我能那麼容易拿到錢?能那麼容易讓你去偷公章?”
“你閉嘴!”王雨婷被他話語裡的輕蔑刺痛,聲音拔得更高,帶著哭腔,“明明是你求我的!是你說愛我,要帶我過好日子!是你說只要拿到錢週轉開了,就……”
“愛你?帶你過好日子?”李哲遠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粗暴地打斷她,語氣極盡嘲諷,“王雨婷,你也不找個鏡子照照!要不是看你有個有錢的爹,要不是你還有點利用價值,我會在你這種除了吃喝玩樂、買包炫耀,腦子裡空無一物的蠢貨身上浪費時間?”
“蠢貨”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雨婷臉上。她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李哲遠卻彷彿開啟了惡毒的閘門,積壓的怨氣和失敗帶來的扭曲心理,讓他要將所有不堪都傾瀉在這個曾經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身上。
“我告訴你,看著你每次拿著你爸和你那個窩囊廢前夫的錢,在我面前炫耀擺譜的樣子,我就覺得噁心!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離了你爹,你他媽甚麼都不是!連趙志強那個鄉下出來的窮小子都比你強,人家至少還能自己掙口飯吃,你呢?你就是個寄生蟲!一個被我耍得團團轉還自以為是的蠢女人!”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進王雨婷的心臟。她聽著電話那頭曾經溫柔呼喚她“婷婷”的嘴巴,此刻正吐出世界上最惡毒、最侮辱的話語,巨大的反差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下意識地還想反駁,還想用過去那種撒嬌耍賴的方式,試圖喚回哪怕一絲他過去的溫情,聲音卻已經帶上了連她自己都陌生的虛弱和顫抖:“哲遠……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們之前……”
“之前?之前都是為了錢!”李哲遠徹底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語氣殘忍而直白,“別他媽再跟我提之前!我現在只認錢!趕緊給我弄錢來,不然,你就等著身敗名裂,跟你那個前夫一樣,變成全市的笑話吧!”
“不……你不能這樣……”王雨婷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她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寸寸崩塌。
“我不能?你看我能不能!”李哲遠徹底失去了耐心,發出最後的通牒,“我給你一天時間,弄不到錢,你就等著瞧!”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只剩下急促的“嘟嘟”忙音,在王雨婷耳邊空洞地迴響。
她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板上,螢幕瞬間碎裂,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和認知。
房間裡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勾勒出她失魂落魄的身影。
蠢貨……寄生蟲……耍得團團轉……為了錢……
李哲遠那些惡毒而羞辱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著她過往所有的認知和驕傲。
她想起了李哲遠曾經看她時那“深情”的眼神,想起了他收到她轉賬時那“感激”的擁抱,想起了他描繪未來時那“真誠”的承諾……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利用”和“欺騙”的基礎之上。
那些她所以為的愛情,她所以為的浪漫,她所以為的擺脫枯燥婚姻的刺激冒險,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她不是故事裡追求真愛的女主角,她只是一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沾沾自喜、奉獻所有的……蠢貨。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欺騙的憤怒,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心底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她。
“啊——!!!”
一聲尖銳而充滿痛苦和絕望的尖叫,猛地從她喉嚨裡迸發出來,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板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衝擊而劇烈地顫抖著。
悔恨,如同無數只螞蟻,啃噬著她的心臟。她後悔自己當初為甚麼鬼迷心竅,為甚麼看不清李哲遠的真面目,為甚麼要為了這樣一個爛人,去傷害、去背叛那個雖然給不了她奢侈生活,卻至少給予了她尊重和安穩的趙志強。
噁心感陣陣上湧,她甚至覺得呼吸進的空氣都帶著李哲遠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鏡花水月,轟然破碎。
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真相,和無邊無盡的痛苦與悔恨。
她終於,為她的愚蠢和虛榮,付出了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