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在陳美玲公寓的客廳裡。連日的緊張和前一晚的聚餐讓疲憊感稍稍浮現，她難得地沒有早起處理公務，而是悠閒地給自己準備了一份簡單的早餐，坐在窗邊的沙發上，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就在她小口喝著牛奶，翻看手機裡行業新聞時，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外公”兩個字。
陳美玲臉上立刻露出溫暖的笑容，迅速接起電話：“外公，早呀。今天怎麼這麼早給我打電話？吃早飯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周正明中氣十足又帶著慈愛的聲音：“吃過了，一碗小米粥，一個雞蛋，一點醬菜，清爽得很。你呢？週末沒睡懶覺？”
“剛起沒多久，正在吃呢。”陳美玲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和外公閒聊起來，“您呢？早上去公園遛彎了嗎？沒跟李爺爺他們下棋輸急眼吧？”
“嘖，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周正明假裝不悅，隨即又笑起來，“你外公我的棋藝，那是穩坐釣魚臺。倒是你，最近怎麼樣？前陣子聽你電話裡聲音急匆匆的，是不是公司又遇到甚麼事了？”
老人家的感覺總是格外敏銳。陳美玲心裡一暖，也不想瞞著外公，便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是啊，上週是有點小麻煩。一個主要供應商突然要提前收回一大筆貨款，搞得我們現金流有點緊張。”
“哦？嚴重嗎？解決了沒有？”周正明的語氣關切起來。
“已經基本解決了，虛驚一場。”陳美玲語氣輕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多虧了大家齊心協力，總算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正明鬆了口氣，隨即又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問道，“我聽說……這次又是那個叫趙志強的小夥子，出了大力氣？”
陳美玲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外公，您怎麼知道他的？”她記得自己似乎沒在外公面前特意提過趙志強幾次。
周正明在那頭呵呵一笑：“你忘了？上次你公司資金出問題，你忙得焦頭爛額，還是我讓老部下幫忙牽線，才聯絡上佳潔日化那個地區的負責人。順便嘛，也就聽他們那邊的人提了一嘴，說你們公司有個姓趙的主管，能力很突出，這次幫了大忙。是不是就是他？”
原來是透過這層關係。陳美玲恍然，心裡不禁感慨外公雖然退休了，人脈和訊息卻依舊靈通。提到趙志強在這次危機中的表現，她的語氣不自覺地就帶上了幾分明顯的讚許。
“嗯，是他。這次真的多虧了他。”她放下牛奶杯，語氣認真起來，“要不是他第一時間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案，又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去催款、跑業務，情況可能會棘手很多。他確實……很有能力，也很有責任心，關鍵時刻靠得住。”她的話語裡流淌著自然而然的欣賞，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電話那頭的周正明安靜地聽著，外孫女語氣裡那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他的耳朵。他沉吟了片刻，像是隨口提議般說道：“哦？聽你這麼一說，這個小趙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懂得感恩，又有能力，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親切：“這樣吧，美玲。你看週末要是沒甚麼安排，叫上這個小趙，來家裡吃個便飯吧。我也正好想見見，聽聽你們年輕人對現在市場的看法，就當隨便聊聊。”
“啊？”陳美玲猝不及防，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拿著手機的手都微微緊了一下，“叫他……來家裡吃飯？外公，這……不太合適吧？”
她的第一反應是驚訝和猶豫。趙志強是她的下屬，雖然工作能力突出，但邀請到家裡來吃飯，這似乎超出了普通的工作關係範疇。而且……她心裡那點連自己都沒理清的微妙情緒，讓她本能地想要回避這種更私人的接觸。
“有甚麼不合適的？”周正明的聲音聽起來理所當然，“人家幫了公司那麼大忙，於情於理，我們表示一下感謝也是應該的。又不是甚麼正式場合，就是家常便飯，我下廚炒幾個小菜，順便聊聊嘛。怎麼，還怕外公給你丟人不成？”
“外公！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陳美玲連忙否認，臉上有些發燙。外公親自下廚，這待遇可不是誰都有的。
“那就這麼定了。”周正明一錘定音，根本不給她再猶豫的機會，“就明天晚上吧。你問問小趙有沒有時間，年輕人週末或許有約會，別勉強人家。”
“……好吧。”陳美玲拗不過外公，心裡亂糟糟的，只能先答應下來，“我……我問問他。”
“嗯，問好了給我個信兒。我去準備點好菜。”周正明滿意地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陳美玲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心裡卻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地跳。
邀請趙志強來家裡吃飯？還是外公親自提出的？這……這算怎麼回事？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趙志強會怎麼想？他會答應嗎？他會不會覺得這很奇怪？同事們知道了會怎麼說？還有……自己該怎麼開口？
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緊張，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隱隱的期待感。這種陌生的情緒讓她感到些許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感謝和家常便飯，外公是欣賞他的能力，想和他聊聊市場，沒有別的意思。自己作為上司，代為邀請一下，也很正常。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了趙志強的對話方塊。他們的聊天記錄幾乎全是工作交流，簡潔、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色彩。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顯得自然又不突兀。
最後，她心一橫，儘量用平淡公事化的語氣編輯了一條資訊：“趙主管，在忙嗎？我外公周老先生，就是上次跟你提過的，他聽說了上次公司的事情，很欣賞你的能力，想邀請你明天晚上來家裡吃個便飯，順便聊聊市場方面的話題。看你明天晚上是否方便？”
檢查了一遍，覺得沒甚麼大問題，既說明了緣由（外公欣賞、感謝），又淡化了私人性質（聊聊市場），應該不會讓人誤會。她指尖微微顫抖著，按下了傳送鍵。
資訊傳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心彷彿也跟著那條資訊一起懸了起來。她將手機扔在沙發上，彷彿那是甚麼燙手山芋，起身走到窗邊，假裝看風景，眼角的餘光卻不停地瞟向沙發上安靜躺著的手機。
等待回覆的短短几分鐘，竟然變得格外漫長。他會怎麼回覆？是禮貌拒絕，還是……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提示音清脆地響起。
陳美玲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小跑著過去拿起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