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從宏達建材壓抑的辦公室,切換到了位於城市另一角的一個偏僻臨街商鋪。褪色的招牌上,“遠達服裝貿易”幾個字顯得無精打采,櫥窗玻璃蒙著一層灰,裡面掛著的幾件衣服款式陳舊,毫無吸引力。
這就是李哲遠回國後苦心經營(或者說折騰)的“事業”。
店內,李哲遠正焦頭爛額地對著電話點頭哈腰,額頭上全是冷汗,與他在王雨婷面前表現出的瀟灑自信判若兩人。
“龍哥!龍哥您再寬限幾天!就幾天!我這邊一批貨馬上出手,回款了第一時間就給您送過去!利息?利息一分不會少!您放心!”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賠著笑臉,聲音諂媚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不耐煩的罵聲和威脅。
“是是是!我知道!一定!一定!砸鍋賣鐵也還上!謝謝龍哥!謝謝!”李哲遠連聲保證,直到對方掛了電話,他才長長鬆了口氣,像虛脫一樣癱坐在破舊的辦公椅上,煩躁地抓了一把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他環顧著這間冷冷清清、幾乎沒甚麼顧客上門的店鋪,再看看電腦螢幕上顯示的堆積如山的庫存和寥寥無幾的訂單,以及那觸目驚心的財務赤字,一股巨大的焦慮和絕望攫住了他。
高利貸的催債電話越來越頻繁,利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幾乎要把他壓垮。之前從王雨婷那裡軟磨硬泡來的幾筆錢,不過是杯水車薪,轉眼就填了舊債的窟窿,甚至不夠支付利息。再弄不到錢,那些放貸的狠角色真的會打斷他的腿!
他必須想辦法,必須弄到一筆大錢!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下,是王雨婷發來的資訊,抱怨趙志強如何懷疑她、跟她吵架,言語間充滿了委屈和對他李哲遠的依賴。
看著這條資訊,李哲遠焦灼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精明的、不擇手段的光芒。一個惡毒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裡成型。
他立刻回覆了一條充滿關切和心疼的資訊,然後約王雨婷出來“散散心”。
一家環境曖昧的咖啡廳卡座裡。
王雨婷一坐下,就又開始對著李哲遠倒苦水,把趙志強描述成一個多疑、小氣、控制慾極強的變態丈夫,把自己塑造成一朵備受摧殘的白蓮花。
李哲遠耐心地聽著,適時地遞上紙巾,眼神裡充滿了“心疼”和“理解”。等王雨婷說得差不多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俊朗的臉上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憂鬱和憔悴。
“雨婷,別難過了,為那種人不值得。”他溫柔地安慰著,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其實……其實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開始表演,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和艱難:“你也知道,我那個小公司,看著像個樣子,其實……唉,生意太難做了。庫存壓了一大堆,資金根本週轉不開,外面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揉著眉心,顯得疲憊不堪:“今天早上,催債的電話又打來了,說話很難聽……要是再還不上,他們可能真要派人來砸店了……我真是……走投無路了。”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將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落魄男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王雨婷果然被他這副樣子唬住了,頓時忘了自己的那點“委屈”,關切地問:“啊?這麼嚴重?那……那怎麼辦啊?需要多少錢?我看看我這邊還有沒有……”
李哲要的就是她這句話,但他不能直接要錢,那樣目的太明顯。他搖了搖頭,露出一抹“堅強”又“苦澀”的笑容:“怎麼能老是拿你的錢?你也不容易。我只是……只是心裡憋得慌,想跟你聊聊。”
他頓了頓,觀察著王雨婷的表情,見她完全被帶入自己的節奏,才彷彿不經意地、帶著一絲憧憬地說道:“其實,我最近接觸了一個大單子,利潤非常可觀!只要這筆生意能做成了,所有的債務都能還清,還能剩下不少啟動資金。”
王雨婷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但是……”李哲遠適時地皺起眉頭,丟擲了最大的難題,“對方要求比較嚴格,需要我有實力的公司做擔保,銀行才肯放貸。可我這樣的小公司,哪有甚麼實力可言?人家根本看不上。”
他唉聲嘆氣,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王雨婷也跟著著急:“那……那怎麼辦?找不到人擔保嗎?”
李哲遠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而充滿暗示,他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絕密的計劃:“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如果……如果能拿到宏達建材的公章,以宏達的名義給我做個擔保,哪怕只是走個形式,銀行那邊肯定沒問題!宏達的實力,誰不認可?”
他小心翼翼地丟擲這個危險的想法,仔細觀察著王雨婷的反應。
王雨婷愣了一下,顯然知道公章的嚴重性,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公章?那東西……志強看得挺緊的,而且我爸說……”
李哲遠立刻打斷她,語氣變得更加溫柔,也更加具有蠱惑性:“雨婷,你想想,這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幫我渡過這個難關!等我這筆生意做成了,賺了大錢,我們就把錢還上,神不知鬼不覺!到時候……”
他湊近一些,聲音充滿了誘惑和承諾:“我就帶你離開這裡!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真正的好日子!就我們兩個人,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用受半點委屈!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你不是早就受夠了趙志強和他那個破家了嗎?”
“等我有錢了,我一定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他信誓旦旦地保證著,描繪著一幅看似觸手可及的美好未來。
王雨婷被他這番話徹底打動了。她對現在的生活早已厭倦,對趙志強充滿鄙夷,李哲遠描繪的“美好未來”和“不用看人臉色”的生活,正是她極度渴望的。再加上她對李哲遠的“愛意”和同情心氾濫,那點關於公章的顧慮很快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覺得這是在幫助他們未來的愛情投資,是在反抗令人窒息的現狀。
看著她眼中逐漸燃起的興奮和躍躍欲試的光芒,李哲遠知道,他的計劃,成功了一半。
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計謀得逞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