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室回來後，趙志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的憤怒和痛苦壓進心底最深處，表面上努力維持著一切如常的假象。他照常去醫院探望母親，照常去公司上班，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加沉寂，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翻出一部淘汰下來的舊手機，仔細檢查了電量，清理了儲存空間，確保錄音功能正常。第二天晚上，估摸著王雨婷快回來的時間，他提前將那部舊手機巧妙地藏在客廳書架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縫隙裡，鏡頭剛好被幾本書擋住，但麥克風孔露在外面。他啟動了錄音功能，螢幕很快熄滅，手機安靜地潛伏在黑暗中，像一個等待獵物的獵人。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本雜誌，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手心微微出汗。他既希望錄音能成功，抓到王雨婷的親口承認，又隱隱害怕聽到那些不堪的真相被赤裸裸地複述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門外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和鑰匙開鎖的動靜。王雨婷回來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心情似乎不算太壞。
她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趙志強，沒說話，徑直走向廚房倒了杯水。氣氛有些凝滯，自從那晚激烈爭吵後，兩人幾乎處於冷戰狀態，很少交流。
趙志強放下雜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聽起來儘量自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隨意，彷彿只是沒話找話的閒聊。
“最近……”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用詞，“好像看你和李哲遠聯絡挺多的？”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但他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耳朵豎起來，捕捉著角落裡那部手機可能錄下的每一個音節，更捕捉著王雨婷最細微的反應。
果然，如同觸碰到了某個致命的開關！
王雨婷喝水的動作猛地頓住，霍地轉過身來！剛才那點疲憊瞬間被警惕和惱怒取代，那雙漂亮的眼睛立刻瞪圓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趙志強！”她的聲音瞬間拔高，變得尖利刺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你又來了！你是不是有病？！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沒完沒了了是吧？！”
她將水杯重重地頓在料理臺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幾步衝到客廳，手指幾乎要戳到趙志強的鼻子上，怒氣衝衝地吼道：“我跟誰聯絡關你甚麼事？李哲遠就是我一個普通朋友！多年沒見了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怎麼了？犯法了嗎？礙著你甚麼事了？”
她的反應激烈得遠超正常範圍，完全是一種被戳中痛處後的過度防禦和反撲。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社交圈了？非得天天圍著你這個窩囊廢轉你才滿意是不是？你天天像個偵探一樣查我這查我那，你累不累啊？這日子你還想不想過了！不想過就直說！”
她劈頭蓋臉一頓咆哮，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被“冤枉”的委屈和憤怒，情緒激動得胸口不斷起伏。
然而，從頭到尾，她都在憤怒地指責趙志強的“多疑”和“控制”，矢口否認任何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行為，對於“聯絡多”這個核心問題，她用“普通朋友”、“吃飯看電影”輕描淡寫地帶過，絲毫沒有提及任何實質性的內容，更沒有趙志強期望聽到的、哪怕一絲一毫的承認或說漏嘴。
趙志強看著她激動表演的樣子，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卻寫滿了“無辜”和“理直氣壯”的臉，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無力深淵。
失敗了。
錄音筆或許錄下了她尖厲的咆哮和指責，錄下了她完美的否認，但絕不會有任何他想要的、能作為證據的承認。
她比他想象的要警惕和狡猾得多，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用倒打一耙的方式來應對任何質疑，並且駕輕就熟。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湧上，瞬間淹沒了趙志強。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堵光滑堅硬的牆，無論從哪個角度用力，最終只會傷到自己。
他失去了繼續追問的力氣和慾望，只是垂下眼瞼，掩去眼底那片冰冷的死灰，聲音低啞地說：“隨便問問而已，你反應這麼大幹甚麼。”
“我反應大？是你莫名其妙！”王雨婷不依不饒，又罵了幾句，見趙志強不再反駁，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覺無趣，這才憤憤地哼了一聲，甩手走進了臥室，再次重重地關上了門。
客廳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趙志強獨自坐在沙發上，許久都沒有動彈。
直到夜深人靜，他才緩緩起身，走到書架旁，取出了那部依舊在盡職錄音的舊手機。他按下了停止鍵，然後播放了剛才的錄音。
手機裡清晰地傳出王雨婷那尖利激動、卻毫無破綻的否認和指責，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沒有用。這份錄音，除了證明他們關係惡劣、時常爭吵之外，對他想要的離婚證據，毫無用處。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挫敗感席捲了他。
取證之路，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對手的無恥和警惕，也遠超他的預估。
他將手機扔在沙發上，抬手用力揉著發痛的眉心。
下一步，又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