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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手術室的等待

2025-11-17 作者:好想夢成真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爬行,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趙志強坐在重症監護室外面的塑膠椅上,身體前傾,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母親已經被推進手術室一段時間了,那扇緊閉的門像一道生死界限,將他隔絕在外。

費用的問題,像一把始終懸在頭頂的利劍。雖然孫佳明之前那三萬塊暫時穩住了一點局面,但距離醫院要求的金額還差得遠。他幾乎不敢去想,如果錢不夠,手術會不會中途停止?那種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讓他渾身發冷。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無望的等待和巨大的財務壓力壓垮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熟悉而急促的腳步聲。

孫佳明又來了。他跑得有些氣喘,額頭上帶著汗,臉色因為急促的奔跑而泛紅。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強子!”孫佳明跑到他面前,氣息還沒喘勻,就把信封一把塞進趙志強手裡,“快!又湊到兩萬!加上之前的,一共五萬!你快去把這2萬交上繳上!能頂一陣是一陣!”

趙志強握著那沉甸甸的信封,感覺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抬起頭,看著好友因為奔波而顯得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臉龐,眼睛瞬間就紅了。

五萬。他知道這五萬塊錢對孫佳明來說意味著甚麼。他那間剛起步的小律師事務所,每個月的營收也就勉強覆蓋成本和基本開銷。這三萬加兩萬,很可能是他動用了所有的流動資金,甚至可能還拉下臉面去求了別人。

“佳明……我……”趙志強的聲音哽咽得厲害,巨大的感激和愧疚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的心臟,讓他語無倫次,“這錢……你那邊……”

“閉嘴!”孫佳明打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是兄弟就別說這些!現在最重要的是阿姨的手術!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再賺!人命關天!快去!”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虛情假意的推辭,只有最實在的行動和最鐵的支援。趙志強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那份沉甸甸的情誼死死攥在手心,轉身快步衝向繳費處。

繳上這2萬塊錢,就像給即將熄火的發動機注入了一點點珍貴的燃油。手術得以繼續進行,雖然不知道後續還需要多少,但至少,眼前的危機暫時緩解了那麼一點點。

回到手術室外,孫佳明因為事務所還有急事,不得不先離開。臨走前,他又反覆叮囑趙志強:“有事立刻打我電話!天塌下來兄弟陪你一起扛!別自己硬撐!”

送走孫佳明,手術室外重新只剩下趙志強一個人。

空氣瞬間又變得無比安靜,靜得只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儀器滴答聲。那扇門依然緊閉著,上面的“手術中”紅燈亮得刺眼,像一個沉默而殘酷的倒計時牌。

等待,成了最漫長的煎熬。

他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踱步,一會兒又無力地坐回冰冷的塑膠椅。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彷彿要透過意念看穿裡面的一切。每一次有護士進出,他的心臟都會猛地揪緊,既期待又害怕,生怕聽到任何不好的訊息。

在這種極致的焦慮和寂靜中,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了,飄回了遙遠的過去,飄回了那個生他養他、如今正躺在裡面與死神搏鬥的女人身邊。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家裡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父親早逝(簡單背景交代),是母親劉桂蘭一個人,用她瘦弱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這個破碎的家。她沒有文化,找不到甚麼好工作,只能去鎮上的紡織廠做最累的臨時工,或者去給人家做零活、打零工。

他記得無數個深夜,他一覺醒來,總能看到母親還在昏黃的燈光下,佝僂著腰,不是糊火柴盒就是縫補衣服,手指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開裂。可無論多累,第二天早上,母親總會變魔術一樣,給他準備好雖然簡單卻熱騰騰的早飯,然後把省下來的幾毛錢塞進他書包裡,叮囑他:“強子,在學校好好讀書,別餓著自己。”

他想起自己考上大學那年,母親高興得哭了,挨家挨戶去報喜,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光彩。但很快,學費和生活費就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母親二話沒說,賣掉了家裡唯一值錢的那對銀鐲子——那是外婆留給她的嫁妝。又找遍了所有能借錢的親戚,賠盡了笑臉,受盡了冷眼,才勉強湊齊了第一年的費用。

送他去上大學的那天,母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站在火車站口,不停地朝他揮手,臉上笑著,眼睛卻紅紅的。“強子,別惦記媽,在外面吃好點,錢不夠了就跟媽說!”她大聲喊著,直到火車開遠,變成一個小黑點。

他後來才知道,為了供他讀完大學,母親在他走後,同時打三份工。白天在廠裡幹活,晚上去餐館洗碗,凌晨還要去掃大街。長期的勞累和營養不良,讓她落下了嚴重的腰腿病和胃病,但她從未在他面前抱怨過一句,每次打電話,總是說:“媽好著呢,啥都不缺,你安心讀書。”

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如今,他大學畢業了,工作了,結婚了,原本以為終於可以讓母親享享清福了,可結果呢?他連母親救命的錢都拿不出來!他讓她住在破舊的老屋裡,他連一件像樣的羽絨服都沒能給她買,甚至在她生命垂危之際,還要靠兄弟的接濟才能勉強維持治療!

巨大的自責和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如果母親真的因為錢的問題耽誤了治療……如果他真的失去了她……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猛地用雙手捂住臉,滾燙的淚水無法抑制地從指縫中湧出,混合著無盡的悔恨和恐懼。他蜷縮在冰冷的椅子上,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空曠的走廊裡,只有他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在低低迴蕩,伴隨著手術室門口那盞紅燈冰冷而固執的閃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緩慢得如同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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