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即使隔著厚重的牆壁,也讓狹窄的通道劇烈地顫抖。夜鶯緊緊地扶著陳凡,感受著他身體裡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生命氣息,心如刀絞。
陳凡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他醒了,或者說,是被那股熟悉的、屬於“幽冥族”的瘋狂氣息喚醒的。
“……來不及了。”他的聲音,細若遊絲,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甚麼來不及了?”夜鶯急切地問。
“他……要毀了這裡。”陳凡的目光,沒有焦距地望著主殿的方向。“封印……一旦被核心汙染,就會徹底崩潰。不是釋放……是引爆。整個古城的能量,會把這片大陸,從地球上……抹去。”
夜鶯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這不是一個城市的毀滅,這是一個文明的終結。
“那……那怎麼辦?”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陳凡的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他緩緩抬起手,觸控著胸口那半塊溫熱的玉佩。
“母親……她留下的記憶裡……有最後的方法。”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巨大的力氣。“要徹底……穩固封印,需要……聖女的血脈……以靈魂為引,重燃……祭壇。”
“靈魂為引?”夜鶯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這不是獻祭能量,這是獻祭生命本身。
“九死一生……”陳凡的聲音,越來越輕。“或許……連一生都沒有。”
夜鶯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看著他那雙曾經如同星辰般璀璨、此刻卻黯淡無光的眼睛。她想說“不”,想說“我們再想辦法”,但她看著他那雙決絕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知道,這是他必須走的路。這是他的宿命。
“我明白了。”夜鶯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堅定。她扶著陳凡,慢慢地,讓他靠在牆上。“你去做你該做的事。這裡,交給我。”
陳凡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一絲……感激。
“通道里……還有‘先知之眼’的人。主殿……可能還有‘暗影’的餘黨。”他提醒道。
“那就讓他們來。”夜鶯從腿上抽出另一把備用的格鬥匕首,反握在手中。“想動他,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她轉身,面對著通道深處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像一尊不屈的守護神。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挪回了主殿。
主殿內,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暗影使者”所化的那顆黑色能量球,已經撞上了祭壇的光幕。光幕,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劇烈地凹陷下去,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暗影使者”在瘋狂地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毀滅的快意。
陳凡,拖著殘破的身體,走到了祭壇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他將那半塊玉佩,按在了祭壇中央那顆重新亮起、卻又在劇烈閃爍的核心水晶上。
就在玉佩接觸到核心的瞬間,另一股同樣源自玉佩、卻充滿黑暗與怨毒的氣息,從“暗影使者”的能量球中傳來。
原來,另一半玉佩,一直在“暗影”的手中!或者說,被他們融合,成了他們汙染核心的鑰匙!
此刻,兩半玉佩,跨越時空,在祭壇之上,產生了共鳴。
“回來!”陳凡發出一聲低吼。
他運轉起體內最後、也是最本源的力量——不是功力,不是真氣,而是他的靈魂,他的精神,他作為聖女後裔那獨一無二的血脈印記!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爆發出來。他的身體,開始變得半透明。他的血肉,他的骨骼,都在這光芒中,緩緩消散,化作最純粹的、蘊含著生命與秩序本源的能量。
這股能量,透過玉佩,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瘋狂地注入祭壇核心!
“不——!”“暗影使者”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感覺到了,一股他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淨化他的存在,剝奪他的本質。
祭壇核心,在得到這股靈魂之力的瞬間,徹底被點燃了。
它不再發光。它本身,就成了光。
萬丈金光,從祭壇沖天而起,瞬間充滿了整個大殿。牆壁上那些凝固的壁畫,在這一刻,全部被點亮,無數古老的、神聖的符文,從牆壁上飛出,環繞著祭壇,形成了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封印法陣。
“暗影使者”那顆黑色的能量球,在金光的照耀下,發出瞭如同滾油澆雪般的“滋滋”聲。他在慘叫,在哀嚎,他的身體,他的意識,他的存在本身,都在這神聖的光芒中,被一點一點地淨化,湮滅,最終,化為一縷青煙,徹底消失。
封印,被重燃了。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穩固,更加強大。
而陳凡,在獻出靈魂之力的最後一刻,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在他失去意識的瞬間,他看到夜鶯的身影。
她擋在通道的入口,她的身上,滿是傷痕。她的腳下,躺著幾具“先知之眼”士兵的屍體。而她的面前,是那個瘋狂博士的最後一擊。
夜鶯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所有的干擾。
陳凡笑了。
然後,他的世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
就在陳凡倒下的同時,整個遺蹟,彷彿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滿足的嗡鳴。像是在感謝它的守護者,又像是在進行最後的告別。
緊接著,劇烈的震動,開始了。
主殿的穹頂,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巨大的水晶柱,開始從根部斷裂,轟然倒塌。四周的牆壁,正在成片地剝落。
這座沉睡了萬年的古城,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後,終於迎來了它的末日。
遺蹟,要塌了。
夜鶯擋開了博士的最後一擊,回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陳凡,和正在崩塌的大殿。
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衝過去,抱起陳凡冰冷的身體。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他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陳凡!撐住!”
她大喊著,但懷中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環顧四周,是不斷墜落的巨石,是正在消失的通道。唯一的退路,已經被徹底堵死。
封印被加固了,“暗影”的陰謀被挫敗了。
但是,他們,也被困在了這座正在走向毀滅的、萬古的墳墓之中。
最後的逃生考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