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港口。
霧氣吞噬了遠處的建築。
鐵鏈撞擊碼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裡有魚腥味，柴油味，還有潮溼的木頭味。
陳凡站在一艘漁船旁。
船體是深藍色，油漆在許多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木頭。
船的名字叫“海鷗的運氣”，幾個字已經褪色。
一個老人從船艙裡走出來。
他沒穿鞋，腳掌是黑色的，佈滿裂口。
他的臉，是一張被海風和太陽雕刻過的地圖。
陳凡遞過去一個信封。
老人接過，開啟，用粗糙的手指蘸著口水，數里面的鈔票。
他數了兩遍。
然後，他把鑰匙扔給陳凡。
鑰匙落在陳凡的手心，帶著鐵的冰冷。
“船加滿了油。”老人說。“別弄沉了。”
陳凡點頭。
他解開纜繩，跳上船。
引擎啟動，發出一陣咳嗽，然後是持續的轟鳴。
船離開碼頭，駛向灰色的海。
他按照夜鶯給的座標航行。
GPS螢幕上的箭頭，穩定地移動。
海面平靜，像一塊巨大的灰色玻璃。
沒有風。
沒有浪。
只有引擎的聲音，和船體破開水面的聲音。
兩個小時後，陳凡關閉了引擎。
船在海上漂浮。
寂靜降臨。
一種不自然的寂靜。
他拿出一個老式的黃銅羅盤。
玻璃罩下的指標，開始輕微地顫抖。
然後，它開始旋轉。
一圈，兩圈，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撞擊著玻璃罩，發出“嗒嗒嗒”的聲音。
他看GPS。
螢幕閃爍了幾下，出現一行亂碼，然後，變成一片黑色。
他拿出手機。
沒有訊號。
所有的電子裝置，都死了。
這裡是禁區。
他穿上潛水服。
拉上拉鍊。
他背上氧氣瓶，檢查壓力錶。
他把一把軍用匕首，綁在小腿上。
他戴上通訊器，連線夜鶯的加密頻道。
“我進去了。”陳凡說。
“……訊號……弱……小心……”夜鶯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靜電的嘶嘶聲。
陳凡走到船邊，翻身入水。
海水冰冷，瞬間穿透潛水服，刺激著他的面板。
他下潛。
陽光在海面上，是一個蒼白的光碟。
他繼續下潛，光線變暗，世界變成深藍色，然後是墨綠色，最後，是純粹的黑色。
他開啟神瞳。
黑暗中，出現了光。
不是太陽的光，是能量的光。
他看到水流，像發光的絲帶，在黑暗中飄動。
他看到魚群，是一個個移動的光點。
他的世界，是一個由能量構成的、立體的網路。
他下潛，下潛。
一百米。
兩百米。
他的耳朵感到壓力。
他調整呼吸，平衡內外壓強。
他到達了海底。
那不是一片平坦的沙地。
他看到了。
一個輪廓。
一個巨大的輪廓。
是一棟建築。
他靠近。
石頭構成的結構。
幾何形狀，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建築邏輯。
沒有直角，只有弧線和銳角。
巨大的尖塔，從海底淤泥中刺出，指向海面。
廣場，街道，牆體，構成一個巨大的城市網格。
珊瑚覆蓋在建築表面，發出微弱的生物光。
海泥填充了縫隙。
風格古老，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
他的神瞳，捕捉到一股能量波動。
它很弱，但持續。
它來自建築群的中心。
像一個沉睡生物的心跳，在緩慢地搏動。
他向中心遊去。
那股波動變強。
它壓迫他的胸口。
他的血液流動變慢。
他感覺自己的能量，被它吸引，想要離開他的身體。
他停下。
他觀察。
一個影子，從一座建築的陰影中移動出來。
然後，又一個。
三個影子。
它們是鯊魚。
體型巨大。
每一條，都比他的漁船還要長。
它們的眼睛，是兩個血紅色的孔洞，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殺意。
它們的面板上，有黑色的紋路，不是自然的圖案，像是某種烙印。
它們不是普通的鯊魚。
它們發現了陳凡。
它們沒有試探。
它們直接攻擊。
一條鯊魚從正面衝向他的腿。
速度極快，在水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氣泡軌跡。
陳凡的身體，在水中扭轉，一個極限的閃避。
他的腳，踢中鯊魚的鼻子。
他感覺到腳骨傳來的衝擊力，和骨頭碎裂的聲音。
鯊魚搖晃了一下，下沉了一小段距離。
第二條鯊魚從他的右側攻擊。
它張開的嘴，像一扇地獄的大門，露出無數把匕首般的牙齒。
陳凡拔出小腿上的匕首。
他刺向鯊魚的眼睛。
匕首滑開了。
火花在水中一閃而過。
鯊魚的面板，比鋼鐵還硬。
第三條鯊魚從他上方撲來，遮蔽了上方所有微弱的光。
陳凡沒有躲。
他伸出左手手掌。
純陽真氣，在他掌心凝聚。
金色的光，照亮了這片黑暗的海底。
光芒中，形成一個旋轉的氣旋。
“破！”
金色的光，變成一道光束，擊中第三條鯊魚的腹部。
鯊魚在水中劇烈地抽搐。
它的身體，冒出白煙，像是被強酸腐蝕。
它翻滾著下沉，不再動彈。
另外兩條鯊魚看到同伴的死亡。
它們停下攻擊。
它們圍著陳凡遊動，紅色的眼睛裡，出現一絲恐懼。
陳凡沒有追擊。
他向上遊。
他需要呼吸，浮出水面，爬上漁船。
他摘下面罩，大口呼吸。
海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鹹味。
他回頭看海面。
那兩條鯊魚沒有跟上來。
它們只是看著，然後消失在深海中。
他啟動引擎。
引擎發出抗議聲，但最終還是啟動了。
他準備離開。
船向前移動。
然後，船猛地一停。
一股力量，從水下傳來，拉住船體。
水在旋轉。
一個漩渦，在船的周圍形成。
它不大，但吸力極強。
它像一個無形的巨手，把船往下拉。
船體開始傾斜。
甲板上的一個空油桶滑落，掉進海里，瞬間被捲入漩渦，消失不見。
船的木頭，發出呻吟的聲音。
陳凡把油門推到底。
引擎發出尖叫。
船向前衝。
漩渦的拉力在減弱。
船衝出漩渦的範圍。
海面恢復平靜。
陳凡停下船。
他看著那片海域。
那裡甚麼都沒有。
風平浪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拿起通訊器。
“夜鶯，我出來了。”
“……你……看到了甚麼？”
“遺蹟是真實的。”陳凡說。“它有守護者。生物，還有別的。我需要更專業的裝備。一艘更大的船。一個團隊。”
“……‘聖殿’的人……也在準備……”夜鶯的聲音，依舊斷斷續續。
陳凡結束通話通訊，他看著船的方向，他需要返回港口。
他駕駛船，離開那片死亡之海。
他的後背，被冷汗浸溼。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