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之上,夜色如墨。
那艘偽裝成漁船的接應船隻,像一片孤獨的葉子,在無垠的黑色波濤上起伏。船艙內,燈光昏暗,陳凡的手指輕輕撫過“海神之淚”溫潤的表面,感受著那股古老而微弱的共鳴。
陳虎在甲板上檢查著武器,阿木則將一些特製的藥粉塗抹在船體的邊緣,形成一道無形的防線。短暫的平靜,讓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鬆懈。
但這絲鬆懈,在午夜時分,被徹底撕碎。
“引擎聲!”陳虎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從甲板傳來,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急促。
陳凡衝出船艙,只見遠處的海平面上,數個快速移動的光點,正朝著他們直衝而來。那不是巡邏艇的探照燈,而是更刺眼、更具侵略性的氙氣大燈。
“是‘渡鴉’的人!”阿木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三艘黑色的快艇,如同三頭撕開夜色的鯊魚,呈品字形,高速包抄而來。艇上,人影綽綽,槍管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準備迎敵!”陳凡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在快艇進入有效射程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毫無徵兆地,開始翻湧起一團團濃重的白霧。那霧氣,並非自然水汽,它帶著一股腐爛海藻與腥臭泥土混合的氣味,一出現,便迅速擴散,將方圓數百米的海域,吞噬殆盡。
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五米。
“小心!是邪術!”阿木驚呼道。
霧氣之中,開始響起令人心煩意亂的低語。那聲音,彷彿來自無數個溺水者的亡魂,鑽入耳中,直擊神魂。陳虎的身體晃了晃,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迷茫。
“守住心神!”陳凡低喝一聲。
他雙目圓睜,神瞳之中,兩道璀璨的金光,如同兩輪小太陽,爆發開來!
金光所及之處,那陰冷的霧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紛紛退避。一個直徑十米的、無形的金色穹頂,將整艘漁船籠罩其中。那些惱人的低語,在觸及金光的瞬間,便化為飛灰。
“轟隆!”
一聲巨響,漁船的左側,一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那水柱在空中盤旋、扭曲,竟形成了一個連線海天的、巨大的水龍捲!
水龍捲帶著萬鈞之力,朝著漁船,當頭壓下!
“我來!”陳虎怒吼一聲,抱起船頭的一挺重機槍,對著水龍捲的根部,瘋狂掃射。
子彈射入水中,激起沖天的水花,卻無法撼動水龍捲分毫。
“沒用的!這是能量體!”阿木喊道。
陳凡沒有說話。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老的法印。
“古城傳承·鎮海印!”
他將體內精純的純陽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掌。一股磅礴的、如同山嶽般厚重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對著那咆哮而來的水龍捲,隔空,緩緩一按!
沒有光,沒有聲音。
但那狂暴的水龍捲,卻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它的咽喉。緊接著,水龍捲開始劇烈地顫抖、瓦解,最終“嘩啦”一聲,重新散落回海面。
就在陳凡硬抗水龍捲的同時,第一艘快艇,已經藉著霧氣的掩護,靠了上來。數名“聖殿”的戰士,如同敏捷的猿猴,順著飛虎爪,攀上了漁船的甲板。
“找死!”
陳虎扔掉機槍,抽出一把軍用匕首,迎了上去。他的身形,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每一次衝撞,每一次揮刀,都充滿了最原始、最純粹的力量。一名戰士剛翻上甲板,就被他一肩撞飛,胸口塌陷,當場斃命。
而阿木,則張口噴出一口綠色的霧氣。霧氣中,無數只金色的飛蠱,如同一場金色的暴雨,迎向了第二艘、第三艘快艇。
那些快艇上,正有降頭師在施展邪術,催動霧氣中的邪蟲,試圖侵蝕漁船的防線。金色的蠱蟲與黑色的邪蟲,在半空中,展開了一場無聲的、微觀世界的戰爭。黑色的邪蟲,一觸即潰。
戰局,似乎在向陳凡一方傾斜。
但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第二艘快艇上,飄然而起。
他沒有藉助任何工具,就那樣踏著波浪,一步數十米,如履平地,朝著漁船,疾馳而來。
是“渡鴉”!
他終於親自出手了!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陳凡的神瞳,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凡哥,小心!”陳虎和阿木同時驚呼。
但已經晚了。
“渡鴉”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陳凡的面前。他臉上依舊帶著那絲溫和的微笑,但他的手掌,卻已經印向了陳凡的胸口。
那是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掌心沒有絲毫血色,彷彿一塊萬年寒冰。
陳凡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那掌心之中,蘊含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的陰寒邪力。
他不能躲!
他身後,就是船艙,就是“海神之淚”!
陳凡怒吼一聲,不退反進,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轟!”
雙掌相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如同冰塊碎裂的聲音。
陳凡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船艙的牆壁上。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強忍著沒有噴出。
一股陰寒至極的邪力,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他的經脈,彷彿被無數根冰針穿刺,他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放進了一個冰窖,氣血瞬間凝滯。
“渡鴉”也後退了一步。他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能接下我一掌‘玄冰掌’,還沒死。你,是第一個。”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再次邁步,準備給予陳凡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數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束,劃破了濃霧,將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晝!
“華國海警!你們被包圍了!立刻停船接受檢查!”
一艘巨大的海警巡邏船,從霧氣中衝了出來,船頭的高壓水炮,已經對準了“渡鴉”和他的快艇。
是華清風安排的接應!
“渡鴉”的動作,停住了。他看了一眼那艘巡邏船,又看了一眼牆角掙扎著站起的陳凡,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和不甘。
他知道,再糾纏下去,他的身份,就會徹底暴露。
“我們走。”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身影一閃,便回到了快艇上。三艘快艇,迅速調轉方向,如同三條黑色的毒蛇,消失在了濃霧的深處。
危機,暫時解除。
陳凡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凡哥!”陳虎和阿木衝了上去,扶住了他。
“我……沒事。”陳凡擺了擺手,臉色蒼白如紙。他盤膝坐下,立刻引導純陽真氣,去驅散體內那股陰寒的邪力。
但那股邪力,如同跗骨之蛆,極其頑固,每驅散一分,都會消耗他數分的真氣。
他知道,自己受傷了。而且,是內傷。
這次海上激戰,讓他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聖殿使者”的強大。那是一種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理解範疇的、詭異而恐怖的力量。
他看著手中依舊散發著溫潤光芒的“海神之淚”,眼神變得無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