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的夜,比濱城更加深邃。霓虹燈構築的光海,掩蓋了無數在陰影中滋生的秘密。
陳凡站在公寓的陰影中,神瞳如同一臺無形的望遠鏡,穿透了數公里的距離,鎖定了一個身影。
韓慶松。
他正從昊天大廈的地下停車場走出,坐進一輛黑色的賓利。即便是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陳凡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那化不開的疲憊與壓抑。他的西裝依舊筆挺,但肩膀卻微微塌陷,彷彿扛著一座無形的山。他是一隻被關在金絲籠中的鳥,羽毛華麗,卻失去了飛翔的天空。
根據阿木從“老鬼”那裡得到的情報,以及陳凡連續兩天的觀察,他已經完全掌握了韓慶松的生活軌跡。這位副總裁,每天的生活兩點一線,從公司到他那位於富人區的豪華別墅,幾乎沒有社交,唯一的消遣,就是每週三下午,會獨自一人,去一家名為“靜心閣”的高階茶館,待上兩個小時。
今天,正是週三。
“虎哥,阿木,準備行動。”陳凡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
陳虎和陳虎早已整裝待發。他們的任務,不是進攻,而是配合陳凡,上演一出天衣無縫的“偶遇”。
靜心閣,坐落在臨州最繁華的金融街背後的一條僻靜小巷裡。這裡沒有招牌,只有一扇古樸的木門,非熟客不能入內。這裡是臨州真正的上流社會,尋求片刻安寧的避風港。
下午三點,韓慶松準時推開了那扇木門。
茶館的侍者恭敬地迎了上來,引著他走向最裡間、他專屬的“聽雨軒”。
然而,就在他穿過庭院,踏上通往聽雨軒的石板橋時,兩個醉醺醺的男人,搖搖晃晃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韓……韓總?”其中一個滿臉通紅、一身酒氣的男人,眯著眼睛,認出了他,“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昊天的大才子,韓慶松韓總嗎?”
韓慶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認得這兩個人,是另一家投資公司的高管,之前在專案上與他有過節。
“讓開。”韓慶松的聲音,冰冷而不耐。
“別這麼小氣嘛,韓總。”另一個男人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嘴裡噴著濃烈的酒氣,“聽說你最近……不太順啊?被那個‘鬼先生’擠兌得夠嗆吧?怎麼著,跑這兒來喝悶酒了?”
韓慶松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些話,句句都戳在他的痛處上。他不想在這裡,在這種地方,被人當眾揭開傷疤。
“我再說一遍,讓開!”他加重了語氣,試圖從旁邊繞過去。
“哎,別走啊!”那個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今天你不陪我們哥倆喝幾杯,就是看不起我們!”
韓慶松心中怒火中燒,但他更清楚,在這裡鬧事,只會讓他的處境更加難堪。他正準備強行掙脫,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兩位,喝多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別在這裡,失了身份。”
三人同時轉頭,只見一個穿著普通休閒裝的年輕人,正站在一旁的柳樹下,手裡端著一杯茶,眼神淡然地看著他們。
“你他媽是誰?敢管老子的閒事?”那個醉漢怒道。
陳凡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對著那兩人面前的石桌,輕輕一彈指。
“叮。”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那兩個醉漢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瞬間籠罩了他們。他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按在了原地,動彈不得。臉上的醉意,瞬間被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所取代,酒醒了一半。
他們驚恐地看著陳凡,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陳凡依舊端著茶杯,緩緩走到他們面前,將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現在,可以走了嗎?”
那兩個醉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茶館。
整個過程,韓慶松都看在眼裡。他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剛才發生了甚麼。但他知道,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多謝……解圍。”韓慶松壓下心中的震驚,禮貌地開口道謝。
“舉手之勞。”陳凡轉過身,看著他,眼神深邃,“韓總,看來你的日子,不太好過啊。”
韓慶松的臉色,一僵。
“籠中的鳥,即便籠子是金子做的,也終究是籠子。”陳凡沒有理會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當主人覺得你不再會唱歌,或者有了新的寵物時,你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狠狠地劈在了韓慶松的心上!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凡:“你……到底是誰?你想說甚麼?”
“我是誰,不重要。”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只是想給韓總指一條路。一條,能讓你飛出這個籠子,並且,永遠不用擔心被主人抓回來的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只見他的掌心之上,一縷微弱的、卻精純無比的真氣,緩緩凝聚,化作一縷白色的火焰,靜靜燃燒。
韓慶松的眼珠子,幾乎要瞪了出來!他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但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你……你……”
“我不僅能讓你飛出去,還能保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我知道你有一個女兒,正在國外讀書。我也知道,‘暗影’的手段,從來不留活口。當他們覺得你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的家人,會是你最大的軟肋。”
恐懼,如同潮水般,將韓慶松徹底淹沒。他知道陳凡說的是事實。他早就感覺到,自己正被一步步推向深淵。
“你……想要我做甚麼?”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很簡單。”陳凡收回掌心的火焰,“我需要一些資訊。一些,能讓我走進昊天大廈核心區域的資訊。作為交換,我給你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一個全新的身份,以及一個絕對安全的新家。”
韓慶松陷入了劇烈的掙扎。一邊是他為之奮鬥了半生的事業和地位,雖然已經搖搖欲墜;另一邊,是未知的、充滿恐懼的未來,但卻有一線生機。
他看著陳凡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好……我合作。”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明智的選擇。”陳凡點了點頭,“現在,告訴我,我需要知道甚麼。”
韓慶松深吸一口氣,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昊天大廈的核心區域,從五十層開始,需要特殊的身份卡和虹膜驗證。我的卡,只能到四十九層。”
“集團的核心資料伺服器,不在樓上,而在地下三層。那裡有獨立的供電系統和物理安保,二十四小時有‘暗影’的精英守衛,連昊天自己的安保部都無權進入。”
“最重要的一點……”韓慶松壓低了聲音,“‘暗影’在華東區的最高負責人,代號‘影狐’,每週三深夜,會親自到總部,聽取彙報。今晚,他就會來。”
陳凡的眼中,精光一閃。
“影狐”……今晚!
“你的身份卡,密碼,以及你辦公室的電腦,能讓我接觸到甚麼?”陳凡追問道。
“我的電腦,有四十九層以下所有區域的監控許可權。密碼是……”韓慶松報出了一串數字,“我的身份卡,可以複製。我辦公室的抽屜裡,就有一臺公司配發的複製器。”
“很好。”陳凡點了點頭,“現在,把你的卡給我。然後,回到你的辦公室,像往常一樣工作。天黑之後,我會派人去接你的家人。”
韓慶松毫不猶豫地從錢包裡,抽出那張黑色的身份卡,遞給了陳凡。
“我……我怎麼相信你會放我走?”
“你沒有相信的資格。”陳凡收起卡片,淡淡地說道,“你只能賭。賭我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而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賭。”
說完,陳凡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消失在了庭院的拐角。
韓慶松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從他交出這張卡開始,他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當晚,夜色正濃。
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韓慶松別墅的後門。陳虎帶著兩名隊員,如同鬼魅般,將韓慶松的妻女,以及早已準備好的行李,接上了車,然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靜心閣不遠處的公寓裡,陳凡正拿著那張剛剛複製好的身份卡,看著牆上的日曆。
週三的日期上,被他用紅筆,畫上了一個圈。
“影狐……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