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平穩地滑入臨州中央車站，當車門開啟，一股與濱城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如果說濱城是一座充滿了機遇與活力的新興都市，那麼臨州，就是一頭盤踞在東方海岸線上的鋼鐵巨獸。這裡的空氣，似乎都帶著金錢與權力的味道，冰冷、高效，卻又在繁華的表象下，隱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陳凡、陳虎、阿木三人，匯入洶湧的人潮，如同三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他們沒有攜帶任何行李，只穿著最普通的衣物，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與這座城市的喧囂格格不入的警惕。
“昊天集團……真是無處不在。”阿木仰頭看著車站外一塊巨大的LED廣告牌，上面正是“昊天集團”四個流光溢彩的大字，下面是一行標語：“昊天，構築您未來的基石。”
陳虎壓低了帽簷，冷哼一聲：“是構築他們自己的基石才對。”
他們沒有在市區過多停留，而是按照預定計劃，在城西一個老舊的社群裡，租下了一套不起眼的公寓。這裡將成為他們在臨州的第一個落腳點。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分頭行動。
陳凡獨自一人，沒有去任何地方，只是站在公寓的陽臺上，目光投向市中心的方向。在那裡，一棟通體由黑色玻璃和鋼鐵構成的摩天大樓，如同一柄利劍，直插雲霄。它比周圍所有的建築都要高，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傲慢。那就是昊天集團總部——昊天大廈。
陳虎則換上了一身環衛工人的服裝，推著一輛清潔車，開始了他的“工作”。他像一頭耐心的狼，圍繞著昊天大廈，一圈又一圈地巡視。他的眼睛，不是在看地上的垃圾，而是在記憶每一個攝像頭的位置、型號和旋轉角度；他的耳朵，不是在聽城市的噪音，而是在分辨不同巡邏隊對講機裡傳出的微弱電流聲；他的腳步，不是在丈量街道，而是在計算每一個明崗暗哨的交接時間和視覺盲區。
一天下來，當陳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時，他已經在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幅堪比軍用地圖的、昊天大廈周邊的立體防禦圖。
“媽的，比軍事基地還誇張。”陳虎喝了一大口水，臉色凝重，“外圍安保，至少有三個層次。明處的保安，都是退役的特種兵，眼神裡全是殺氣。暗處，我至少發現了五個狙擊點。地下停車場，有專門的防爆檢查小組，每輛車都要底盤掃描。這根本不是一家公司，這是一個堡壘。”
而阿木的旅程，則要曲折得多。
他按照陳凡的指點，帶著一個雕刻著古老圖騰的木牌，來到了臨州城南一條龍蛇混雜的古玩街。他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家掛著“萬物有靈”牌匾的店鋪。
店鋪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木頭和香火混合的味道。一個駝背的老頭，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眯著眼睛，抽著一杆長長的旱菸。
阿木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木牌，輕輕地放在了櫃檯上。
老頭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一個茶杯。
阿木會意，拿起茶壺，為老頭續上水，然後，將一小撮從苗寨帶來的、特殊的黑色粉末，彈入了茶水中。
茶水，瞬間變得清澈見底。
老頭的眼睛，猛地睜開了。那是一雙渾濁，卻又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山裡的客人，想問甚麼事？”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想知道，關於‘昊天’的事。”阿木低聲說道。
老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昊天’……是臨州的天。在這片天底下，沒有秘密可言。你想知道甚麼，得看你，付得起甚麼價錢。”
“我不要你的訊息，”阿木搖了搖頭，“我只想買一個人情。”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小瓶翠綠色的液體，放在了櫃檯上。“這是‘清心露’，用我們寨子懸崖上的‘龍涎草’煉製而成。對您這種常年與陰晦之物打交道的人，大有好處。”
老頭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小瓶，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你等我的訊息。”老頭收起了小瓶，揮了揮手，示意阿木離開。
當晚，阿木就接到了老頭的電話。
“你想找的，是昊天集團的軟肋，對嗎？”電話那頭，老頭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恭敬。
“是。”
“有一個。副總裁，韓慶松。”
老頭告訴阿木，韓慶松是一個典型的職業經理人，金融天才，五年前被“昊天”從華爾街高薪挖來，負責集團的資本運作。他不是“暗影”的核心成員，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暗影”的存在。他只是一個被“昊天”看中才能，並加以利用的工具。
“但是，最近半年，風向變了。”老頭說道，“‘昊天’來了一個新人，叫‘鬼先生’，深得董事長信任。這個‘鬼先生’，正在一步步地架空韓慶松的權力。韓慶鬆手下的幾個心腹，也都被找各種理由調離、開除。現在，他雖然還是副總裁，卻已經是個光桿司令，連集團核心會議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他現在，就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關在籠子裡，鬱郁不得志。”
深夜，公寓裡。
三人的情報，彙集在一起。
陳虎的物理防禦圖，阿木的內部情報，以及……陳凡的洞察。
陳凡沒有離開過公寓。他只是站在陽臺上，用神瞳，遠遠地“看”著那座昊天大廈。
在他的視野裡，那棟大樓，遠比陳虎描述的更加恐怖。
它不僅僅是一座建築，更是一個巨大的、正在運轉的能量場。一層肉眼無法看見的、灰黑色的能量，如同一個巨大的蛋殼，將整棟大廈包裹在內。這股能量，充滿了陰冷、混亂的氣息，與古城的源池之力截然相反。它像一個巨大的訊號遮蔽器，也像一個強大的防禦陣法。
更讓陳凡心驚的是，他能感覺到，在這座“陣法”的內部，至少盤踞著五道強大的氣息。
其中一道，最為陰冷、詭異，如同一條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蛇。陳凡猜測，這很可能就是阿木口中，那個神秘的“鬼先生”。
其他的幾道氣息，也遠非濱城遇到的那些特使可比。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著堪比蠍子，甚至更強的實力。
“強攻，是找死。”陳凡做出了最終的判斷，“就算我能闖進去，面對一個被陣法加持的、擁有數名高手的堡壘，我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們陷入了沉默。
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昊天集團，就像一個刺蝟，渾身長滿了尖刺，讓他們無從下口。
就在這時，阿木突然開口了：“陳凡大哥，那個情報販子說，韓慶松最近，經常去一個叫‘夜色’的酒吧，一個人喝悶酒。”
陳凡的眼中，瞬間閃過一道精光。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的昊天大廈。
“我們不能攻破堡壘，但我們可以……讓裡面的人，為我們開啟大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韓慶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