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歸一殿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蠍子那具焦黑的乾屍,像一截被燒盡的朽木,倒在地上,散發著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他的兩名手下,則像斷了線的木偶,癱軟在不遠處,生死不知。
那股源自源池的藍色光幕,如同溫柔的搖籃,將陳虎和阿木護在其中,隔絕了所有的傷害。
陳凡半跪在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剛才那瞬間的爆發,幾乎榨乾了他身體的每一絲能量。
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衝到陳虎身邊。
“虎哥!”
他蹲下身,手指搭在陳虎的頸動脈上。
那脈搏,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確實還在跳動。
陳凡心中一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與憤怒,湧上心頭。
他迅速從懷中掏出金瘡藥,但當他看到陳虎後腰那個深可見骨的刀傷,以及胸前兩個猙獰的槍口時,他知道,普通的草藥,已經無力迴天。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剛剛從母親遺言中獲得的那些零星知識,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源池之水,乃生命之源,可肉白骨,活死人……”
陳凡的眼中,爆發出希望的精光。
他看向那已經鑲嵌了兩塊碎片、正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源池中心。
那裡,正有一縷縷精純的生命能量,在緩緩逸散。
他不能等了!
他站起身,走向蠍子的乾屍。
在那具焦黑的軀體上,他找到了一個被燒得變形的金屬掛墜。
他用力將其掰開,裡面,靜靜地躺著最後一塊聖石碎片。
它呈不規則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液,散發著一種狂暴而熾熱的氣息。
這就是“暗影”費盡心機得到的那一塊。
陳凡拿著它,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源池。
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也無比堅定。
他走到池邊,俯下身,將那塊暗紅色的碎片,對準了凹槽中最後一個空位。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手。
“咔。”
一聲輕響,彷彿命運的齒輪,終於咬合在了一起。
三塊碎片,嚴絲合縫,完美地拼接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圖案。
就在它們合而為一的瞬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芒,從源池中心轟然爆發!
那光芒,既不刺眼,也不狂暴,卻蘊含著一種創生萬物、包容天地的溫和與浩瀚。
三塊碎片的光芒,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穹頂。
緊接著,奇蹟發生了。
乾涸的源池中心,那個三瓣合一的圓形圖案,開始湧出乳白色的、如同瓊漿玉液般的能量液體。
那液體充滿了濃郁的生命氣息,一滴落在龜裂的池底,那道裂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咕嘟……咕嘟……”
泉水般的聲音響起,乳白色的液體越來越多,迅速填滿了整個源池。
很快,一個充滿了生命能量的、純淨無暇的池子,呈現在三人面前。
整個歸一殿,都活了。
牆壁上的星空圖譜,不再是簡單的晶石閃爍,而是化作了真正的、流轉的星河。
穹頂的黑暗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而真實的宇宙。
大殿內的空氣,變得無比清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洗滌著靈魂。
就在這時,源池的中心,那道連線著穹頂的光柱中,分出了一道柔和的光束,精準地籠罩住了陳凡。
“嗡——”
陳凡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彷彿被接入了一個浩瀚無垠的資訊海洋。
海量的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巫咸國的建立,看到了先民們如何在這片地下開闢家園,如何引地脈能量,建造這座偉大的城市。
他看到了一代代的聖女,如何傳承知識,守護著源池的平衡。
他看到了無數失傳的秘術、古老的醫藥知識、精妙的機關術、以及對天地能量最本源的運用法門……
這些知識,不再是死板的文字,而是化作了一幅幅鮮活的畫面,讓他身臨其境地體驗和學習。
然後,他看到了他母親——月漓的記憶。
他看到了她年幼時在觀星臺上學習星圖,看到了她成年後繼承聖女之位時的莊嚴與神聖。
他看到了她與一個英俊的青年相愛,那個青年,就是他的父親。
最後,他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場浩劫。
他看到了“幽冥道”的黑袍人,看到了他們施展的邪惡法術,更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暗中為他們開啟了古城的防禦節點。
那人,正是年輕時的三長老!
他聽到了母親在最後關頭,對“幽冥道”幕後黑手的猜測——那是一個隱藏在世俗之中、傳承了數千年、以吞噬文明本源為生的古老家族。
他們才是真正的敵人!
資訊,還在湧入。
陳凡的身體,開始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左肩的傷口,在源池光芒的照耀下,迅速癒合,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深邃、浩瀚,彷彿與整個歸一殿,與整座古城,都融為了一體。
他的神瞳,也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不再僅僅是“看”,他能“感知”到能量的流動,能“理解”法則的運轉。
整個古城,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副巨大的、活著的能量脈絡圖。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資訊融入他的靈魂,那道籠罩著他的光束,才緩緩散去。
陳凡緩緩睜開眼。
他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星辰在生滅。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君臨天下的威嚴,卻又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溫柔。
他,陳凡,正式成為了這座古城,新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