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殿內,瀰漫著血與硝煙的味道。
陳虎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阿木跪在他身邊,淚水混合著塵土,在他臉上衝刷出兩道絕望的溝壑。
陳凡捂著流血的左肩,手中緊緊攥著那個金屬盒子。
他的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鎖定了遠處的蠍子。
“你……殺了他……”陳凡的聲音,低沉得彷彿來自九幽之下。
蠍子喘著粗氣,他看著倒下的陳虎,又看了看陳凡,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扭曲而瘋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殺得好!殺得妙!”他狂笑著,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你們以為,贏了嗎?天真!太天真了!”
他一邊笑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屬鑄成的球體。
球體的表面,佈滿了詭異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那些紋路正在微微搏動,彷彿一顆活生生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心臟。
一股純粹的、毀滅與腐朽的氣息,從那球體中散發出來,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這是……‘寂滅核心’!”阿木失聲驚呼,他曾在寨子的禁忌古卷中看到過相關的記載,“是幽冥道最邪惡的法器,能引爆一切能量,造成湮滅!”
“沒錯!”蠍子高舉著“寂滅核心”,眼中閃爍著玉石俱焚的瘋狂光芒,“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得到!我要讓這座破殿,讓甚麼狗屁傳承,連同你們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他轉過身,作勢要將那顆黑色的核心,投入身後的源池之中。
一旦那東西落入源池,就算源池本身是乾涸的,其殘留的能量法則,也會被“寂滅核心”引爆。
屆時,別說歸一殿,恐怕整座古城,都會被炸得粉碎!
陳凡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個無比艱難、無比殘酷的抉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源池,就在蠍子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如果現在衝過去,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在蠍子扔出核心前阻止他。
但是……他身後的陳虎和阿木,怎麼辦?
那兩名倖存的“暗影”成員,已經從陳虎捨身攻擊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們正獰笑著,一左一右,逼近了毫無反抗之力的阿木和昏迷的陳虎。
他們的槍口,已經對準了陳虎的頭顱。
如果他去阻止蠍子,陳虎和阿木,必死無疑。
但如果他回頭去救陳虎和阿木,哪怕只耽擱一秒,蠍子就會將“寂滅核心”投入源池。
傳承斷絕,萬物成灰!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是生死與共的夥伴。
另一邊,是母親的遺願,是整個古城的存續,是他揹負了二十多年的宿命。
怎麼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陳凡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陳虎為他擋下匕首時決絕的眼神,看到了母親虛影中那充滿期盼與憂愁的目光。
不……
不能選!
為甚麼,一定要選?!
“啊啊啊啊——!”
在千鈞一髮之際,陳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他的雙眼,那雙黑色的瞳孔,瞬間被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所取代!
神瞳之力,前所未有的,與他的丹田真氣,與他體內的血脈之力,徹底融合!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沒有衝向蠍子,也沒有回防陳虎。
他猛地抬起右手,將那個剛剛奪來的金屬盒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盒子應聲碎裂,那塊楓葉形狀的聖石碎片,飛射而出。
緊接著,他左手一揚,將從源池中心取出的那塊玉白色碎片,也拋向了空中。
在蠍子和那兩名“暗影”成員驚愕的目光中,陳凡雙手結印,全身的真氣與神瞳之力,在這一刻催谷到了極致!
“歸位!”
他一聲暴喝,精神力化作兩隻無形的大手,精準地抓住了那兩塊在空中翻飛的碎片!
兩道璀璨的流光,劃破了死寂的大殿。
它們沒有射向任何敵人,而是以一個無比精妙、無比精準的弧度,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朝著源池中心那個三瓣形的凹槽,飛射而去!
“噗!”
“噗!”
兩聲輕響,如同兩滴雨水落入湖面。
兩塊聖石碎片,完美地、精準地,鑲嵌進了源池中心的凹槽之中!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歸一殿,彷彿活了過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而柔和的力量,從源池的中心轟然爆發!
那不是毀滅性的爆炸,而是一種創生般的共鳴。
源池底部所有乾涸的紋路,在這一刻,被同時點亮!
一道道金色的能量光流,在紋路中飛速流轉,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玄奧的法陣!
一股強大的、無可抗拒的吸力,從源池中產生。
“不!”
蠍子手中的“寂滅核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被那股吸力,瞬間吸入了源池的中心!
然而,預想中的大爆炸,並沒有發生。
那顆邪惡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黑色核心,一接觸到源池中那磅礴而純淨的金色能量,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迅速地消融、淨化,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一道柔和的藍色光幕,從源池中升起,如同一個巨大的護罩,將陳虎和阿木,以及陳凡自己,都籠罩在了其中。
那兩名正準備下殺手“暗影”成員,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能量波動一衝,悶哼一聲,瞬間昏死過去。
而蠍子,作為離源池最近的人,承受了最恐怖的反噬。
源池那純淨的能量,對他這種充滿了邪惡與貪婪的軀體,是劇毒。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熔爐,從靈魂到肉體,都在被灼燒、淨化。
“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全身的面板寸寸開裂,鮮血蒸發,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化作一具焦黑的乾屍,倒在了地上。
危機,在瞬間,被化解。
陳凡脫力地半跪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瞬間的爆發,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看著那重新煥發生機的源池,看著那兩塊已經歸位、正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碎片,又看了看在藍色光幕籠罩下,呼吸逐漸平穩的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