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最後一塊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陳虎接過烤肉，大口咀嚼。
他的氣色恢復了七成，只是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陰鬱。
“凡子，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陳虎的聲音在洞中迴響，“食物沒了，外面那些人，不會罷休。”
陳凡點頭，喝下水壺裡最後一口水。
他望向洞外那片水簾，目光穿過水霧，投向遠山。
“我出去看看。你守著這裡。天黑前我沒回來，你就順著原路往東走，去最近的城鎮。”
陳虎眉頭緊鎖：“太危險。”
“放心。”陳凡站起身。
他從角落翻出幾件破舊衣服換上，用泥土和草木灰塗抹臉和手，再把頭髮弄得散亂。他背上破揹簍，裡面裝上幾塊石頭和雜草，成了一個進山採藥的山民。
他對陳虎點了點頭，轉身，身影消失在水簾之後。
山路溼滑。
陳凡沒有走大路，專揀野獸踩出的小徑。
他的腳步落在腐葉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的神瞳掃過四周，任何風吹草動，都映入眼中。
一個時辰後，犬吠和雞鳴聲順著風傳來。
前方有村落。
陳凡從後山繞行，靠近村子。
幾十棟吊腳樓依山而建，幾縷炊煙升起。
他沒有立刻進村，而是隱在密林後觀察。
村口大榕樹下，站著兩個穿迷彩服的男人。
他們站得筆直，眼神銳利，不斷掃視山路。
他們的穿著，和這個村寨格格不入。
陳凡屏住呼吸，收斂氣息。
他看見村裡的一個長者，正恭敬地對那兩人說著甚麼，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其中一個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在長者面前晃了晃。
距離很遠，陳凡的神瞳卻能看清，那是一張手繪的畫像。
畫上是兩個男人的側臉，一個輪廓分明，一個剛毅硬朗。
是他和陳虎。
“暗影”的人到了。
陳凡的手，伸向揹簍的帶子，指節發白。
那兩人似乎沒得到訊息，不耐煩地揮揮手，走向村裡唯一的一家茶棚。
陳凡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不能走。他必須知道他們掌握了甚麼。
他從後山繞進村子，佝僂著背，低著頭，走進那間茶棚。
茶棚裡光線昏暗，幾張木桌油膩膩的。
那兩個“暗影”的人坐在角落，桌上擺著一壺粗茶。
他們換下了迷彩服，穿上普通戶外裝，看起來像進山探險的遊客。
陳凡選了最遠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壺茶，把揹簍放在腳邊，假裝整理裡面的草藥。
他的耳朵，捕捉著角落裡的對話。
“媽的，這鬼地方，連個訊號都沒有。”一個粗獷的聲音低聲罵道，“分舵那邊，甚麼時候能到？”
“別急。”另一個聲音陰沉，“三長老傳來的訊息，那兩個目標就在這附近。其中一個受了重傷，跑不遠。”
“三長老……那老狐狸，靠得住嗎？他不會是想借我們的手，解決自己的麻煩吧？”
“呵，各取所需。”陰沉的聲音冷笑，“我們想要‘聖物’，他想要那小子手裡的東西。這是‘暗影’大人的命令。”
粗獷的男人嘆了口氣：“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這村子都問遍了。”
“繼續等。三長老最後傳來的訊息，才是最重要的。”陰沉的聲音壓得更低，“他說，真正的‘鑰匙’，不止一把。”
陳凡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滴茶水濺到他手背上，冰冷。
“那小子手裡的玉佩，只是其中之一，是‘引路’的鑰匙。另一把，是‘開啟’的鑰匙，就藏在古城入口處。”
“開啟的鑰匙？那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了？”
“不。”陰沉的聲音帶著貪婪，“三長老說，只要我們能先找到峽谷裡的‘祭壇’，就能透過祭壇上的感應，提前鎖定‘開啟’鑰匙的位置！我們必須趕在目標之前，找到那個祭壇！”
“祭壇……”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陳凡放下幾枚銅板，背起揹簍，起身離開。
他的腳步沒有發出聲音，身影消失在茶棚門口，融入村寨的小巷。
返回的路上，他走得很快。
水簾再次被撥開時，天色已近黃昏。
“凡子，你回來了！”陳虎站起身。
陳凡沒有說話。
他走到篝火旁，倒空揹簍裡的石頭和雜草。
他抬起頭，看著陳虎。
“他們沒走。他們就在外面。”陳凡的聲音低沉，“而且，他們知道得比我們多。”
他將茶棚裡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陳虎的臉色瞬間鐵青，一拳砸在石壁上，發出悶響。
“三長老這個老雜碎！”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陳凡的眼神冷靜，“我們必須立刻動身。他們要去‘祭壇’，我們也要去。這是一場和時間賽跑的追逐戰。”
他站起身，收拾僅有的東西。
“從現在起，我們不走大路，不進村鎮。我們穿行在最原始的叢林裡，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怒江大峽谷！”
陳虎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陳凡，一字一頓地說：“凡子，我的命是你救的，仇是你幫報的。刀山火海，我跟你闖！”
他的聲音在洞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陳凡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說甚麼，轉身開始收拾煉丹的工具。
行動，是最好的回答。
接下來的兩天，山谷進入了緊張而有序的準備狀態。
陳凡將新採來的靈藥，與之前剩下的材料，分門別類地擺放好。
他以一塊中空的巨石為丹爐，以自身真氣催動炭火，開始了新一輪的煉製。
這一次，他煉製的丹藥種類更多，工序也更為複雜。
有解毒的“闢穢丹”，有快速恢復氣力的“回元散”，更有幾瓶專門針對陰寒毒氣的“純陽丹藥水”。
他的動作沉穩而精準，對火候的控制，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汗水浸溼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眼神，始終專注。
另一邊，陳虎則發揮著他作為頂尖特種兵的全部才能。
他利用山林裡隨處可見的材料，製作著各種簡易卻致命的工具。
堅韌的藤蔓，被他編成了結實的繩套和絆索；削尖的硬木，塗上毒液，便成了隱蔽的陷阱；他甚至用大片的闊葉和泥土，製作了兩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披風。
他還從之前路過的山民那裡，用幾塊銀元，換來了一張極其簡陋的、手繪的西南地區地圖。
他將地圖鋪在地上，用一根木炭，反覆研究著通往怒江大峽谷的每一條路線，將地形、河流、山脈，都一一記在心裡。
兩人各司其職，沒有多餘的交流，但彼此間的配合，卻默契無比。
一個主內，煉製丹藥，保障生存；一個主外，製作工具，規劃路線。
他們正在用自己全部的智慧和經驗，為即將到來的、九死一生的旅程，做著最後的準備。
出發前夜，月色如霜。
在山谷的一處向陽坡上，多了兩座新墳。
沒有墓碑，只有兩塊石頭。
陳凡和陳虎站在墳前，沒有說話。
山風吹過，拂動他們的衣角。
陳虎將那柄“蝰蛇”短刃，插在其中一座墳前的泥土裡。
陳凡則將兩枚從護衛身上找到的、早已磨平的徽章，放在另一座墳前。
他們用這種方式，告慰著犧牲的兄弟英靈。
片刻的沉默後，兩人轉身離開。
他們站在山谷的出口。
前方是連綿不絕的、墨綠色的崇山峻嶺。
雲霧在山間繚繞，看不清深處。
那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陳凡背上行囊，檢查了一下腰間的短刃和懷裡的玉佩。
陳虎也背好行囊，手裡握著一把新削的砍刀。
陳凡轉過頭，看著陳虎。
“走吧，虎哥。答案和危險，都在前面等著我們。”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那片茂密的叢林。
陳虎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很快被高大的樹木和藤蔓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