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甚至看到，一個攤位上，赫然擺著一個用福爾馬林浸泡著的人類眼球，旁邊還標註著“新鮮”的字樣。
陳凡悄然開啟了“神瞳”，視線在那些物品上緩緩掃過。
在他的視野裡，大部分物品都纏繞著或濃或淡的陰邪黑氣，是純粹的邪物。
但偶爾，他也能從一堆破銅爛鐵中，發現一件蒙塵的真品，其上散發著微弱卻純正的靈氣。
“凡哥，這裡……”一名護衛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雖然也是見慣了生死，但眼前這光怪陸離、毫無底線的景象，還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不適。
“收心，凝神。”陳凡低聲說道，“在這裡，好奇心會害死你。記住我們的目標。”
然而，站在陳凡身後的陳虎，卻完全沒有理會周圍的景象。
他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身體微微前傾，雙目如雷達般，一寸寸地掃視著市場中每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的呼吸，沉重而壓抑。
那股刻在骨子裡的仇恨，讓他的感官，在這一刻，被放大到了極致。
突然，陳虎的身體，猛地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進入了臨戰狀態，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殺意，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一點鐘方向，那個臉上帶蜈蚣疤的獨臂男人……”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淬了火的仇恨。
“就是‘蝰蛇’！”
陳凡心中一凜，順著陳虎的目光看去。
他以前聽陳虎說過，他的仇人代號“蝰蛇”。
只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真是“緣分不淺”。
在市場的一個角落，一個攤位前，站著一個身材中等、卻異常精悍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佈滿傷疤的肌肉。
他的左臂，從肩膀處便齊根而斷，空蕩蕩的袖管在微風中擺動。
而他的臉上，從左邊太陽穴到嘴角，一道猙獰的、如同蜈蚣般的疤痕，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戾。
他正拿著一瓶酒，仰頭灌著，眼神中，帶著一種野獸般的桀驁和殘忍。
就是他！
那個在三年前，用一把奇特的短刃，屠殺了陳虎整個小隊的惡魔！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陳虎的雙目，瞬間赤紅！
那股壓抑了三年的滔天恨意，三年前的慘劇還歷歷在目，在這一刻，如同衝破堤壩的火山，徹底爆發！
他腳下的地面，都因為那股無形的殺氣，而微微龜裂。
他甚至已經向前踏出了半步，整個人，都化作了一支離弦的復仇之箭！
“虎哥，冷靜！”
就在陳虎即將撲出去的瞬間，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死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陳凡！
陳凡的聲音，如同冰水，澆灌在陳虎幾近燃燒的理智上。
“此地不宜動手！他既然敢在這裡出現，就一定有後手！你這一動，我們都會陷入重圍！”
“我不管！”陳虎的雙眼佈滿腥紅的血絲，聲音，嘶啞而瘋狂，“我要殺了他！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聽我說！”陳凡的手，加大了力道，一股精純的真氣，渡入陳虎體內，強行壓制住他暴走的氣血，“我們先摸清他的目的，查清他有沒有同黨，然後……斬草除根！你難道只想殺了他，不想把當年所有的事情，都查個水落石出嗎？！”
“斬草除根”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陳虎的心上。
他赤紅的雙眼，恢復了一絲清明。
是啊，光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當年的事，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陰謀！
陳凡見狀，稍稍鬆了口氣。
他的“神瞳”，早已悄然鎖定了那個叫“蝰蛇”的男人。
他發現，蝰蛇的氣息，陰冷而粘稠，如同沼澤中的毒蛇。
他的左袖雖然空蕩，但他的右臂，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肌肉的密度，遠超常人。
這絕對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陳凡看到，蝰蛇正在與一個戴著寬大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低聲交談著甚麼。
陳凡心中一動，立刻將真氣運於雙耳，聽力在瞬間被提升到了一個極致。
周圍嘈雜的、細微的聲音，在這一刻，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蝰蛇和那個兜帽人的交談聲。
“……東西已經到手了，三長老那邊，應該會滿意吧？”這是兜帽人的聲音，經過刻意偽裝，聽不出男女。
“哼，三長老的要求，甚麼時候低過？”蝰蛇的聲音，充滿了不屑，“這是定金。剩下的，等事成之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放心，‘暗影’的大人，很滿意你的表現。這次的事，辦得漂亮。”
“暗影”！
當這兩個字，傳入陳凡耳中時，他的心神，劇震！
這個如影隨形、陰魂不散的組織，竟然也牽扯了進來！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另一個關鍵詞——“三長老”！
遺族的三長老？！那個腰間掛著“蝰蛇”短刃，將玉佩來源引向“黑苗”叛徒的三長老？！
無數條線索，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串聯在了一起！
遺族、黑苗、三長老、蝰蛇、暗影……他們到底有甚麼聯絡？有甚麼目的？
一個巨大而黑暗的陰謀，正緩緩地，在他面前，揭開了冰山一角。
陳凡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但他的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意識到，他們已經卷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龐大和危險得多的漩渦。
他收回目光，對著依舊在強壓殺意的陳虎，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虎哥，別衝動。事情，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先跟著他，看看他們到底要幹甚麼。”
陳虎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深吸了幾口氣，終於，那股狂暴的殺意，被他強行壓回了心底。
他點了點頭，眼眶，從瘋狂的赤紅，變成了冰冷的、如同極地寒冰般的死寂。
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四人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蝰蛇和那個兜帽人的身後。